半月之蝇

这日，禾满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养胃粥，啪嗒啪嗒地往云雀房里跑。

推开门，屋里静得反常。

“云雀姐姐？”

没人应。

她往床榻看去，锦被凌乱，床上却没人。

心猛地一沉，往前疾走几步，才看见云雀不知何时跌在了床榻内侧的地上，蜷缩成一团。

额角瞬间渗满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脸色白得像纸，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她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指死死抠着青砖缝，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身上止不住地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像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禾满扑过去，粥碗“哐当”搁在案上。

云雀艰难地睁开眼，瞳孔涣散，视线花了很久才聚在禾满脸上：

“是……是无锋用来控制我们的死誓，叫半月之蝇……每半月发作一次，会定期给我们解药缓解，逾期无药便会受尽折磨而死……”

“那……解药呢？”禾满的小手去探她额头，被那温度吓得一缩，烫得惊人。

“在我的身上……”云雀艰难地抬手，指向自己腰间暗袋，“纸包……”

禾满手忙脚乱地摸过去，果然触到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乌黑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像雨后翻开的腐土，又像某种虫卵特有的腻味。

她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不对。

她这些年跟毒打交道，鼻子比眼睛还灵。

若真是救命解药，该是清苦或甘润的；可这丸药闻着，竟带着一股子寄生般的腥臊。

“这是虫卵。”她脱口而出。

“嗯……”云雀艰难地点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喂我服下……可缓解……快……”

禾满捏着那颗药丸，指尖发颤。

她该喂的。

云雀疼成这样，每一息都是凌迟。

可她的本能却在尖叫，这药有问题。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月白色的影子闪了进来。

“等等。”

月公子不知何时已立在榻边，伸手，取走了禾满掌心的药丸。

他垂眸看着那颗乌黑的丸药，指腹轻轻摩挲，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清极淡极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怎么了？”禾满仰起脸，眼里全是惶急，“云雀姐姐快撑不住了……”

“这是无锋控制你们的毒？”月公子没答，反而看向云雀。

“是……”云雀从齿缝里挤出字，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整个人弓了起来，“快……给我……”

月公子却攥紧了那颗药，指节泛白。

他心里的震惊如惊涛骇浪。

因为这味道，这性状，他太熟悉了。

这是宫门专属研制的密药，“蚀心之月”。

那是月宫第二域试炼里的考题，试炼中给随行同伴灌下此药，让试炼人在时限内配出解药，是一场对心性与急智的考验。

药性猛烈，发作时如万蚁噬心，如烈火焚脉，看似凶险，实则并无致命之危。

时限一到，即便未配出解药，药性也会自行消解，非但不会致死，反而会疏通淤堵经脉、小幅提升内力。

可它从不外传，是宫门秘中之秘。

月公子猛地扣住云雀的腕脉，三指一搭，眉头越蹙越紧。

脉象狂乱，气血逆行，确实是蚀心之月发作的征兆。

但细细分辨，又有些许不同，无锋做了改造，去掉了会让人产生黑线的毒性，让这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像一种无解的蛊。

“这个，不是解药，而是新的半月之蝇的虫卵。”

“什么？！”禾满和云雀同时一震。

禾满猛地转头看向那颗药丸：“虫卵？那云雀姐姐吃了岂不是……”

“是无锋的骗局，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们给你们下的并非致命毒药，而是烈性滋补的药引。

只是发作时与中剧毒一般无二，并不需要解。”

“真的？”云雀难以置信，剧痛让她的声音发颤，可眼底却猛地燃起一簇光，“那……那这样……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彻底摆脱无锋活下去了？”

“理论上，是。”

“那云雀姐姐这样该怎么办？”禾满问道，小手还紧紧攥着云雀的衣角。

“只要硬熬过发作的痛苦，药性便会自行消解。

非但不会致死，还会疏通淤堵经脉、小幅提升内力与武功修为。”月公子捻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我可以施针，替她疏导气血，减轻三分痛楚。但剩下的七分，得她自己熬。”

“太……好了。”云雀更加欢喜，可欢喜刚爬上嘴角，又被一阵剧烈的痉挛扯碎，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禾满跪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握着云雀的另一只手，把那只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云雀姐姐，你撑住，我陪着你。你疼的时候，就掐我，咬我也行。我皮实，不怕疼。”

云雀看着她，眼眶倏地红了。

她反手握紧禾满的手指，指甲陷进禾满的掌心，渗出血丝。

禾满一声没吭，只是更紧地回握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云雀的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云雀熬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最开始的剧烈痉挛，到后来的微微颤抖，再到最后瘫软在禾满怀里，的脸色仍是苍白的，可唇上却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禾满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又拧了湿帕子给她擦脸。

“睡吧，云雀姐姐，醒了就好了。”

云雀闭着眼，手指却还攥着禾满的衣角。

禾满任由她攥着，转头看向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