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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簪

综影视:糯糯她被宠坏了

转眼间,禾满十四岁零九个月了。

及笄在即。

她倒不在乎。无父无母在乱葬岗长大的孩子,没有生辰,没有年岁,只有“能活过这个冬天”和“活不过”两种算法。

及笄礼是深闺小姐的娇贵,是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需要被众人见证的仪式,不是她这种从尸堆里扒食的人该想的。

可阿珏在乎。

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规矩,说女子十五及笄,要行礼,要加簪,要取字,要告祖宗。

他们没祖宗,阿珏就说,他替她告天地。

那日阿珏出门前,忽然回头,看向她。

“下月十五,你及笄。”

禾满正蹲在灶台前扇火,闻言仰起脸,杏子眼弯成两粒月牙:“我知道呀,阿珏要给我煮红鸡蛋吗?”

“要加簪。”

“那阿珏给我加吗?”

“我加。”

他说完,转身走进晨雾里,玄色的背影转瞬就不见了。

那是七日前。

阿珏已经七日没在天黑前归家了。

禾满从寅时等到戌时,从戌时等到三更。灶台上的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陶罐里的药汁熬干了又添水,添了又熬,在空气里酿出一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苦涩气。

她不敢睡。

她怕一闭眼,他就和四年前那个夏夜一样,浑身是血地爬回来,或者,再也不回来。

第八日,阿珏没回来。

禾满正趴在石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截线头。

她在给阿珏缝一件新的中衣,针脚歪歪扭扭,像条醉酒的蜈蚣,忽然,墙头掠过一道极轻的影子。

她猛地抬头。

阿珏靠在歪脖子枣树上,脸白得透明,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眉骨上。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阿珏!”禾满冲上去想扶他,他却先一步把右手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物件。

“……打开。”

禾满抖着手,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支银簪。

簪身不算精致,甚至有点粗糙,是民间银匠的手艺,接口处还留着敲打的痕迹,可簪头却雕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五瓣梅花,花瓣的纹路刻得很深。

“下月十五,我替你加簪。”

禾满攥着那支簪子,簪身冰凉,却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热。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在集市上多看了这簪子两眼。

只是两眼。

她当时说:“这梅花雕得真好看,像真的似的。”

然后就被货郎的价钱吓退了,三两银子,够他们半年的嚼用。

她没买,她以为阿珏没看见,她以为他当时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往常那样。

原来他看见了。

“你去黑市接活了?”

阿珏没回答。

他慢慢滑坐在枣树下,背靠皴裂的树皮,仰头看着她。

“……及笄礼,要有簪,要有酒,要有新衣……我打听过了,女子及笄,要由……由兄长或……”

他突然有些脸红,那抹薄红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或由夫君加簪。”

禾满愣住了。

“我没有身份,没有姓氏,没有来处……”阿珏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给不了你凤冠霞帔,给不了你高门大院……”

“……但糯糯,我能养你,养得起你,能替你加簪。我能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禾满,是我宫……”

他猛地刹住。

“……是我阿珏的人。”

禾满没注意那个戛然而止的“宫”字。

她只是哭着,坐下来,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不要簪子……我只要你活着……你答应过我的,难受了要回来,你答应过的……”

“我回来了。”

阿珏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抚了抚。

“糯糯,就算我们现在颠沛流离,我也要给你办一场及笄礼。”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的糯糯,要体面地长大。”

禾满在他怀里,攥着那支粗糙的银簪,簪头的梅花硌进她掌心。

六年前那个雪夜,她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给他接骨,喊他“阿珏”。

那时她八岁,他十一岁,两块被这世界摔碎了的玉,在乱葬岗的泥地里,勉强拼出了一个缺了角的圆。

如今,他也要给她一个圆满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