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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讨了个公道

综影视:糯糯她被宠坏了

西郊码头,辰时。

日头已经毒了,晒在河面上,蒸起一层腥腻腻的水汽,赤膊的汉子们扛着粮袋在跳板上走,号子声嘶哑。

禾满蹲在码头外的柳荫下,手里挎着一只破竹篮。

篮里放着几个粗面馒头,是她寅时起来揉的面,掺了从后山挖来的毒芹汁,又拌了一小撮从阿珏血衣上刮下来的药汗粉末。

那粉末是褐色的,带着极苦的腥气,揉进面里却闻不出来,只让馒头的颜色比寻常略深一分。

她特意在最上面那个馒头的面皮上点了颗芝麻,当作记号。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打阿珏的那个工头姓刘,人称刘疤脸,左颊有道刀疤,从眉角裂到嘴角,是码头漕帮的外围打手,专管卸货的苦力。

阿珏不是搬得慢,是前日刘疤脸克扣一个老乞儿的工钱,那乞儿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阿珏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

刘疤脸觉得阿珏“眼神不敬”,夜里带人堵在回城的小路上,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的。

禾满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冷得像块冰,嘴角却弯着,梨涡浅浅,像只刚出炉的、人畜无害的糯米团子。

未时末,刘疤脸终于从船舱里晃出来。

满脸横肉,左颊的疤像条蜈蚣在爬,他袒着胸,露出一层黑乎乎的胸毛,汗珠子顺着毛往下淌,他手里拎着半只烧鸡,油滴滴答答落在草鞋上,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眼神在码头上滴溜溜地转。

禾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挎着竹篮迎上去。

日头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她走得慢吞吞的。

“伯伯,”她声音又软又糯。

刘疤脸低头,看见个粉雕玉琢似的小丫头,眯起眼:“哪来的小丫头?滚远点,别挡道!”

禾满仰起脸,杏子眼迅速蓄上一层水光,要落不落,小嘴抿着,鼻尖微微泛红:“伯伯……我哥哥昨日在这儿搬粮,叫阿珏,他受伤了,干不了活了……我来替他告假,顺便……给您送几个馒头。

我哥哥笨,惹您生气了,我替他赔不是……”

她往前蹭了半步,把竹篮举高,露出里面白胖胖的馒头。

最上面那个,点着颗芝麻。

周围扛活的汉子们纷纷侧目。

这么软糯可爱的小女娃,缩在泥地里给哥哥求情,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刘疤脸被这软糯糯的声儿叫得骨头酥了一半,又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发作。

他瞥了眼那馒头,白白胖胖,倒是比码头上啃的糙馍强多了,还冒着热气。

“你哥哥?”他嗤笑一声,一把夺过那个点芝麻的馒头,在手里掂了掂,“就是那个瘦得跟鬼似的小子?老子没打死他,算他命大。还想要工钱?”

禾满的眼泪“啪嗒”落下来,她抽噎着,小肩膀一抖一抖:“伯伯……求您了……我哥哥要是没了活计,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刘疤脸被这哭声吵得心烦,又觉得这丫头实在可爱得紧,想伸手去捏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哼了一声,把馒头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嚼了,连嚼都没嚼出味儿来。

“行了行了,哭什么丧!”他抹了把嘴,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从腰间解下钱袋,倒出几文钱,扔在禾满脚边,“拿着滚!再敢来,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禾满蹲下去,一枚一枚地把钱捡起来,动作慢吞吞的。

她看着刘疤脸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油乎乎的嘴咂了咂,似乎没尝出什么异样,转身往船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跟跟班说着下流话。

禾满把钱揣好,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脸,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小小的身影钻进柳荫深处。

禾满走在回城的土路上,日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数着怀里的钱,刘疤脸的钱袋沉甸甸的,除了他扔的几文,她在靠近他的时候,借着举竹篮的动作,小手一勾,从他腰间解下来的。

一共三两二钱碎银,外加八十文铜钱。

够买十副好药,够买一床新棉被,够买一件像样的冬衣,够她和阿珏待上半年了。

她路过回春堂,用碎银买了最好的金疮药、一副退热散、还有一小包据说能压制寒毒的附子。

掌柜的见她人小却出手阔绰,多看了两眼,她只仰着脸软软地笑,说“我爹给的压岁钱”。

她又去成衣铺,扯了两尺粗布,一床薄棉被。

粗布是靛青的,耐脏,适合阿珏。

最后,她在货郎那里停了下来。

货郎的担子上挂着红头绳、木簪子、还有一小包桂花糖,用黄纸包着,系着红绳,甜香隔着纸都往外冒。

禾满看着那包糖,看了很久。

“我要这个,”她指着桂花糖,“要最甜的那种。”

回到废猎屋时,暮色正一寸一寸吞掉窗棂。

阿珏醒了。

他半靠在床板上,脸色仍是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清明。

他手里攥着那件缝好的薄荷叶坎肩,指节泛白,显然是在她出门后醒来,发现她不见了,一直在等。

门“吱呀”一声开了。

禾满挎着大包小包,像只囤满了粮的小松鼠,蹦跳着进来。

她把棉被往床上一放,把药包往桌上一搁,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糖,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

“阿珏!你看!”她杏子眼弯成两粒月牙,梨涡浅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今日去城里,遇见了个好心的大娘,她给了我好多钱!我还买了糖,你尝尝,甜不甜?”

阿珏就这么看着她。

她们两个在一起待了两年,他怎么能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问她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想把她拉进怀里检查一遍。

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接过她剥好的糖块,放进嘴里。

桂花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甜得发苦。

“甜。”他说。

禾满笑了,爬上床,跪坐在他身边,小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那阿珏要快点好起来,以后你不必去码头了,我们可以休养一段时间。我买了好多药,还有新棉被,还有糖……”

“……糯糯,你做了什么?”

禾满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没什么呀,就是去讨了个公道。”

“阿珏,我说过,谁把你打成这样,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