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扶着糯糯去了暖阁。
门推开时,沈汐和正坐在案前调香,一柄银匙在瓷钵里轻轻搅着,听到动静,她抬眼见糯糯眼眶红红的,唇上渗着血,唇角还挂着一道新鲜的、狰狞的裂口,那蜜桃色的口脂被血晕开。
沈汐和手里的银匙“当”地一声掉在瓷钵里。
“糯糯!”
她几步上前,一把将糯糯揽进怀里,她一手托起糯糯的下巴,指腹轻轻擦过她唇上的血。
“谁干的?萧长赢?”
糯糯靠在她肩上,轻轻喘着气:“阿赢他……缝针的时候痛极了,曼陀罗香燃尽了,他醒了,疼得发了狂……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汐和冷笑一声,她托起糯糯的左手腕,那上面一圈青紫的指痕还未褪,“那他掐你,也是疼得发了狂?他咬你,也是疼得发了狂?”
“他只是……太疼了。”
“他疼,你就该被他咬?你就该被他掐着胳膊、撕烂了嘴?”沈汐和的声音陡然拔高,“珍珠!拿药来!金疮药,还有消肿的玉容膏,全拿来!再取一盆干净的温水,要快!”
珍珠忙去取药。
沈汐和坐在榻边,一手托着糯糯的后脑,一手用浸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拭去她唇上的血。
“疼么?”她低声问。
糯糯轻轻“嗯”了一声,帕子擦过伤口时,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鼻尖又红了。
“知道疼还由着他?”沈汐和盯着那道裂口,指腹沾着一点药膏,轻轻点上她的唇,“你傻不傻?他这么欺负你,你还帮着他说话?你就该让他疼死,疼得烂在榻上,也与你无关。”
“阿姐……”糯糯抬眼看她,眼睛里盛着委屈,“阿赢他……真的很疼,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抓我,是因为怕我又不见了。”
沈汐和上药的手猛地一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糯糯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糯糯,你听好。在这世上,除了阿爹、阿兄,还有我,没有人值得你拿命去换,拿疼去换。
他萧长赢是皇子,是烈王,他有的是太医、有的是侍卫、有的是替他疼的人。
你不一样,你只有这一副身子,你只有这一条命。
你若再为了他伤了自己,阿姐就把他扔出驿站,任他烂在荒地里喂狼。阿姐说到做到。”
糯糯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汐和看着糯糯在榻上睡沉了。
她坐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那呼吸匀了,长睫不再颤了,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唇上那道狰狞的裂口时,沈汐和的目光沉了沉。
她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截白梨香,在博山炉里点了。
“睡吧,阿姐去去就回。”
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盘腿坐在桌前。
不久后,莫远便走了进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属下幸不辱命。”
沈汐和接过那册子。
她把册子打开,烛火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照见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楷——人名、官职、年月、罪行。
莫远介绍道:
“前吏部侍郎有一个宠得无法无天的妾室,叫做胭脂。
就是她怂恿着吏部侍郎做买官卖官之事。这胭脂姑娘背地里还有个勾当,十几年前便招来貌美女子,送到高门大户里做妾,替她们吹枕边风,祸乱朝纲。
这册子,便是她这些年记下的账。”
“好一本胭脂录,百官罪行,枕边风云,拿这个去献宝,确实能换一条通天梯。”
“郡主,此次无论陛下给小郡主指婚哪位皇子,只要献上此物,对那位皇子来说必然是极大的助力。
朝堂之上,得此册子,便等于握住了半朝官员的咽喉。皇子必会感激小郡主,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