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幼宁坐在梳妆台前。
艾瑞克站在她身后,给她梳着头发。
“今天开始上课了,哥哥不能每时每刻陪着你,但各科老师你都认识,哥哥也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你若有半点不舒服,立刻停下,立刻回来,立刻找哥哥。记住了吗?”
“记住了,哥哥放心,糯糯会乖的。”
艾瑞克弯了弯唇角。
“哥哥给你准备了糖,在制服左边的口袋里,草莓味的。若是课上觉得苦,就含一颗。”
“嗯。”
门在这时被叩响。
幼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星星哥哥!”
艾瑞克的手指在她肩线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替她理了理袖口:“去吧,别让星星哥哥等久了。但记住,放学后,不许乱跑哦,别让哥哥找不到你。”
“好。”
门开了。
谜亚星站在门口。
“早啊,糯糯,”谜亚星弯起眼睛,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艾瑞克身上,嘴角翘得压不住,“艾瑞克,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保护糯糯的。”
艾瑞克没笑。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掌轻轻按在幼宁肩上:“谜亚星,糯糯的身体状况你很清楚。她不能累,不能情绪波动,不能……”
“不能什么?”谜亚星挑了挑眉,往前迈了半步,“不能笑?不能说话?不能被人陪着?艾瑞克,你把糯糯关在楼里养了这么久,她都快发霉了。
今天开始上课,是帕主任和大甜甜护理长共同批准的,你要是有意见,去找他们告状啊。
还是说,你怕她见了光,见了人,就不再只看着你一个了?”
空气凝固了。
幼宁站在两人中间,下意识地揪住了左边袖口。
“你们再吵我就要生气了。”
空气骤然松了下来。
艾瑞克按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松了松,谜亚星往前倾的肩线也微微退了退。
两人同时垂下眼,看向那个站在中间、揪着袖口、仰着脸的小姑娘。
她那么小,那么苍白,那么脆弱,可她说“生气”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鼻尖皱了皱,看着那么的可爱又可怜。
艾瑞克先笑了。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碎发。
“好,不吵了,哥哥听糯糯的。”
谜亚星也笑了。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那只揪着袖口的手,将她的手指从布料上掰开,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星星哥哥也听糯糯的,”他的唇贴上她的额角,“走吧,第一节是魔药学,星星哥哥占好了位置。”
“好。”
她跟着谜亚星往外走。
萌学园,魔药学教室。
谜亚星牵着她的手,走到最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最角落的、阳光晒不到的那排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只积了薄灰的烧杯,和一本被翻旧了的《魔药学基础》。
幼宁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道惨白的光痕,看着那本深褐色封面的旧书,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糯糯?”谜亚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握住她的手,“走神了?”
“没有……”幼宁慌忙低下头,“就是觉得……那个角落,好像应该有人。”
“有人?”谜亚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微微眯起,底下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没有啊,那里一直空着,放的是旧器材。糯糯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能吧……”幼宁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丝莫名的感觉压下去,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角落。
像那里本该坐着一个人。
一个脸色苍白的、栗色短发的少年。他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他抬头看她时,眼睛会亮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耳尖泛红。
可那画面像雾一样散开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角落,和一本积了薄灰的旧书。
“好了,”谜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她手里,“吃颗糖,就不想了。星星哥哥在呢,星星哥哥帮你挡掉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幼宁低下头,把糖含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好甜。”
“那就好,星星哥哥这里的甜,永远吃不完。”
教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艾瑞克靠墙站着,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幼宁微微侧头、对着谜亚星弯起的唇角上。
他的指腹在身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而幼宁坐在窗边,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颗月牙形的石头。
这是谜亚星送的。
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只记得,那泪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