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林。
古松参天。
萧华雍靠在一株古松后。
天圆立在他身侧,手里按着刀柄,目光却死死盯着断崖方向。
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沈汐和站在那里,她手里握着剑,剑锋抵在一个跪地男人的颈上。
然后她收了剑,转头看向身侧。
眼底的寒倏地化作了春水,连带着周身那层杀伐气都敛得干干净净。
她怀里藏着一个人。
月白的斗篷,小小的脸,只露出一双含水似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尖。
那姑娘被护得极紧,沈汐和一手捂着她的耳,一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姿态旁若无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糯糯。
他的糯糯。
此刻正赖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依赖得像株离了光就活不成的藤萝,连指尖都攥着那人的衣襟,不肯松一分。
萧华雍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女子是谁?手段如此狠辣。”天圆骇然道。
萧华雍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天圆:“那女子旁边的人,你可看清楚她是谁了?”
天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只看见一抹月白的影,缩在女子怀里,可当那姑娘从沈汐和怀里探出半张脸,歪着头看向跪地的黄中寺时——
那张脸。
月光恰好落在她颊边,照见她苍白的肤色,和那双永远含着一层水雾的、让人心尖发软的眼睛。
“是……”天圆的声音陡然发紧,“郡主!她怎么在!”
萧华雍偏过头,看向天圆。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天圆猛地低下头,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连呼吸都乱了套。
“没、没有,只是……只是为殿下您高兴啊。”
“高兴?”萧华雍唇角微微一勾,“当初糯糯不告而别,而你是她的帮凶,你还好意思替本宫高兴?”
“我……”天圆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殿下您是知道的,我向来无法拒绝郡主的请求。”
“无法拒绝?”萧华雍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是对本宫忠心啊,还是对她忠心?”
“郡主幼时,殿下就命天圆去照顾郡主,自然都忠心的。”
“都忠心?那三年前,她要走,你为何替她瞒着?为何替她收拾行李?为何连一声告别都不许本宫知道?”
天圆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郡主她,她说太医判定,她活不过双十之年。她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和家人相处。
毕竟十几年来,她一直都是在宫中,与家人团聚是她一直以来的奢望。
而不与殿下告别,是郡主怕……怕看到您,就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
“所以她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是,众皇子中,郡主最在意的还是您啊。”
“起来吧。”
萧华雍重新将目光投向断崖。
沈汐和正低头与糯糯说着什么。
糯糯仰着脸,唇角弯了弯,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像盛了一汪蜜。
那笑容太甜、太软、太不设防,甜得萧华雍心口发紧,软得他想立刻冲下去将她从那女人怀里抢回来,锁进自己的东宫里,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碰。
“三年……我的糯糯,长大了,更美了,更可爱了。”
他目光落在沈汐和身上。
“那个女子是糯糯‘最爱’的阿姐,昭宁郡主,沈汐和。”
“昭宁郡主?”天圆一怔,“传闻昭宁郡主温良娴静,贤淑端方,可今日,手段太狠,郡主在她身边,恐……”
“恐什么?恐她教坏糯糯?还是恐她不让本宫靠近?这她可管不着。糯糯此次回京,是要挑选适龄皇子成婚的。
本宫也是适龄皇子中的一个,自然要多多相处的。
她沈汐和再狠,能狠得过圣旨?能狠得过父皇的指婚?”
“那仙人绦您也不打算取回来了?”天圆低声问。
“取,自然要取,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目光重新投向断崖,那月白的身影已经被沈汐和牵着,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糯糯走得很慢,几步就要微微喘气,沈汐和便停下来等她,一手扶着她腰,一手替她拢紧斗篷。
“走吧,等等到了烈王手中的《胭脂录》我们的回皇都准备准备,本宫的太子妃要回来了。”
“这一次,本宫亲自去迎。”
天圆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断崖的方向。
他攥紧了刀柄,沉默地跟上了萧华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