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跟你道歉

萌学园，独立小楼。

幼宁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上摊着那本《高阶魔药学原理》。

那片苦杏花瓣被她小心地夹在手帕里，手帕是米白色的，角上绣着一只歪鼻子的小绵羊，和欧趴怀里那只同款，是她用羊毛毡戳戳乐剩下的边角料粘的，花瓣躺在绵羊旁边。

她盯着扉页上那行绿色墨水，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趴”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羊皮封面上，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大颗大颗，烫得惊人，顺着下巴滴在手帕上。

心口那团淤堵的东西又开始躁动。

逆流的驶卷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从膻中穴的位置向四肢百骸扩散，撞得她肋骨发麻，喉头发紧。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尖隔着衬衫抵住膻中穴的位置，试图把那团乱流压回去，这个动作她做过千百遍，熟练得让人心碎。

可今天它不听话。

它疯狂地逆流、倒灌，她呛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却还是有几滴暗红的血溅在米白色的手帕上，溅在那只歪鼻子小绵羊旁边。

她颤抖着抬起手腕，看着那串红绳。

恒温石还在发着微光，那光芒比在东萌时黯淡了许多，可它还在亮，还在跳，还在隔着千里之遥，与她胸腔里那颗逆流的、破碎的心，同频共振。

“欧趴……”

她把脸埋进手帕里，声音闷在布料里，“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熬药，在数着日子等我？”

她该给他写封信。

可她不知道东萌的通信是否会被家族拦截，她不知道她写下的每一个字，会不会成为刺向他的刀。

她也怕她的字迹会暴露出她现在的情绪状态，那些颤抖的笔画，那些洇开的墨团，会让他隔着千里之遥，也能读出她的绝望。

她不能让他担心，他已经够累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糯糯，哥哥可以进来吗？”

幼宁慌忙擦去唇角的血渍，把手帕和花瓣塞进笔记里，胡乱抹了抹脸，把膝上的书合上，抱在胸口：“……进来吧。”

门开了。

艾瑞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盛着一块精致的栗子蛋糕。

他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发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汽。

“哥哥去了一趟萌学园最好的甜品店，排了半小时队，”他走进来，“买了这块限量栗子蛋糕，你尝尝，比东萌的好吃吗？”

幼宁的目光落在蛋糕上。

那焦糖的光泽，那栗子的形状，那奶油边缘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和欧趴买的那块太像了，像到让她鼻腔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意又漫了上来。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那眼眶一定还红着：“谢谢哥哥……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艾瑞克却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膝前蹲下来，他的视线与她平齐。

“糯糯哭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没有……只是眼睛有点酸。”

“是不是因为之前哥哥说的话？”艾瑞克的声音低下去，“哥哥跟你道歉好不好？糯糯别生气，哥哥错了，是哥哥不好，哥哥太急了，太怕失去你了，才会那样说话。”

他的拇指停在她眼下，指腹温热，将那滴未干的泪轻轻抹去。

“哥哥知道，糯糯在东萌有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人，比哥哥……都重要了。”

“不是的，”幼宁猛地抬起头，“哥哥也很重要，哥哥永远是最重要的。”

艾瑞克苦涩地笑了笑：“糯糯不用哄哥哥，哥哥知道，你一直埋怨着爸爸给你转学的事情，连带着哥哥也一起疏远了，哥哥不怪你，哥哥只是心疼。”

他伸出手，覆上她按在胸口的手背，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可是……糯糯，哥哥并不是想逼你忘记，也没想让你断绝什么从前的关系，哥哥只是心疼你，怕你因为看到东萌的那些东西，会想起爸爸强迫你转学的事情，会让你心情不好，会让你更难过。

所以才会着急了些，才会想帮你把那些东西‘清理’掉，哥哥只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幼宁看着他，看着这个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歉。

她怎么能怪他？他不过是太爱她，太怕失去她。他是她在这个冰冷家族里，唯一温暖的、共同取暖的同类。

他们从小在父母的忽视里长大，在利益的算计里学会沉默，只有彼此是真实的，只有彼此的体温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