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羊握剑的指节泛白,眼底郁结不散,语气执拗。
倘若他今日非死不可呢?

慕令言微微蹙眉,想了想开口道。

你与慕白并无私怨,不过是暗河三姓立场相争。

如今苏慕两家尚未彻底掀牌,何须手足相残、痛下杀手?
从前没有,不代表往后没有。

慕青羊抬眼,神色冷硬。
他方才看我的眼神,早已存了杀心。

慕令言略感无奈,不再多做辩驳。
暗河之人,人心本就悬在刀刃上,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仇敌。
她只淡淡落下一句。

这人我今日带走。

后续你如何向别人交代,是你的事。
话音落,她不再顾及身后之人,手臂轻揽住慕白腰身,足尖点地,携着他纵身掠起。
循着晚风起落,她带着慕白径直折返九霄落九霄客栈。
客栈大堂之内,掌柜正拨弄算盘,抬眼望见慕令言携着一身伤的慕白归来,顿时愣在原地,神色错愕。
“姑娘,这、这是?”
慕令言随手抽出一叠银票递过去,语气从容。

再开一间上等客房。
银票入手沉甸甸的,掌柜瞬间敛去诧异,笑得眉眼舒展,连忙高声招呼伙计。
“来福!快带二位贵客上楼歇息!”
待人影尽数登上楼梯,掌柜摩挲着银票,乐呵呵自语:“真是我的活财神。”
……
客房静谧,烛火摇曳。
慕白端坐床榻,方才连番苦战受伤,本就清俊的面色此刻一片苍白,唇色浅淡,周身透着一股颓败的冷意。
小二送上来清水与伤药,慕令言接过,缓步走到床前落座。
沉默半晌,慕白终于艰难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沙哑。
你……为何要救我?

他自负、高傲,素来不肯示弱,更从未想过,今日绝境之中,出手护他的会是早已站在对立面的慕令言。
慕令言垂眸整理药帛,随口应得自然又轻佻。

因为我喜欢你啊。
简简单单七个字,落在慕白耳中,却让他素来冷傲自持的神色瞬间崩裂。
脸色一阵泛红、一阵泛白,心绪大乱,竟一时失语。
慕令言见状索性掀起衣裙上床。
慕白浑身一僵,骤然抬眸,眼底满是警惕与错愕。
你想做什么?


陪你睡觉。
慕令言语气坦然自然。
慕白耳根瞬间红透,周身那点冷硬傲气尽数溃散,只剩手足无措的窘迫。
他素来知晓慕令言性情散漫多情、惯会撩人,偏偏次次都能被她轻易扰乱心神。
见他紧绷僵硬,慕令言无奈轻叹。

想什么呢,上来,我帮你运功疗伤。
闻言,慕白才稍稍松了心神,依言侧身盘腿坐好。
二人掌心相对,慕令言缓缓渡入自身温润内力。
绵长柔和的真气顺着掌纹游走经脉,缓缓抚平他受损滞涩的经络,周身刺骨的痛感一点点褪去,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半柱香过后,慕白缓缓睁眼。
烛火温柔,屋内寂静无声,唯有二人相对静坐。
恍惚之间,仿佛回到多年以前。
自慕令言拜入他父亲门下、入慕家习武,再到她崭露锋芒、入选蛛影十二肖,成为暗河最耀眼的巳蛇,他们便渐渐生分了。
年少相伴十数载,朝夕习武、并肩练术的青梅岁月,终究被暗河的权斗、立场的隔阂、身份的差距彻底冲淡。
他素来不服苏暮雨。
不服世人次次将他与苏暮雨相较,不服自己天资卓绝、苦修多年,却始终被对方压上一头。
更不服的是——
陪在慕令言身边最久的人是他,见证她从懵懂少女成长为顶尖杀手的人是他,与她共享过所有年少光景的人是他。
可偏偏,苏暮雨轻轻松松,便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与偏爱。
当年蛛影遴选,他再三劝她留在慕家,不必踏入暗河最凶险的蛛影。
可她没有听,执意入局,自此站在了离他最远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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