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南带来的消息,像一道天雷,把莫辞盈劈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她哥?和李负雪???
这组合听起来比她用古琴弹《两只老虎》还要离谱!这已经不是乱点鸳鸯谱了,这是月老喝多了拿着红线在瞎抡啊!
皇帝陛下,强扭的瓜,它真的不甜啊!!!
“不……不可能吧?”莫辞盈声音发颤,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她抓住李天南的袖子,“陛下怎么会想到把我哥指给殿下?我哥他……他喜欢的是……”
“嘘!”李天南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左右看看,“小点声!父皇的心思,我们能随便说吗?”
他叹了口气,一脸苦瓜相:“你想啊,我皇姑姑身份尊贵,一般世家子弟哪配得上?你哥,新科探花,家世清白,年轻有为,长得也人模狗样……不是,是一表人才!在父皇眼里,简直是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至于我皇兄那边……”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太子李明烛那边,恐怕是离疯不远了。
莫辞盈欲哭无泪。她懂!她太懂了!就是因为懂,才觉得这事儿简直糟心透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幅可怕的画面:李负雪穿着嫁衣,和她哥拜堂,而她,只能在旁边端着酒杯,含泪说“祝哥哥嫂子百年好合”。
光是想象她就已经悲伤逆流成河了。
“不行!绝对不行!”莫辞盈猛地站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我得去找殿下问清楚!”
李天南赶紧拉住她:“你冷静点!圣意只是猜测,还没下旨呢!你现在跑去问,是想坐实谣言吗?”
莫辞盈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冲进皇宫去摇老黄帝的肩膀,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李天南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不定:“容我再打探打探……总会有办法的!”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明显写着“我也很方啊”“我也不知道啊”。
莫辞盈一看就是到没谱,怀着沉重的心情,去找她哥莫让尘探口风。
她哥正对着一卷书发呆,眉头微蹙,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哥?”莫辞盈小声叫他。
莫让尘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盈盈,有事?”
“哥,你听说那个……那个传闻了吗?”莫辞盈小心翼翼地问。
莫让尘的耳朵瞬间红了,眼神飘忽:“什……什么传闻?休要听信流言蜚语!”
“就是……陛下可能要把长公主殿下指婚给你……”
“哐当!”莫让尘手里的书卷掉在了地上。他俊脸涨得通红,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绝无此事!休得胡言!殿下金枝玉叶,我……我一介臣子,怎敢高攀!此话万万不可再提!若……若传到太子殿下耳中……”
看他这反应,莫辞盈心里明白了。她哥对这门婚事,那是一百个不愿意,而且怕得要死——主要是怕某个“白切黑”太子殿下知道了会炸毛,做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来。
“哥,你别激动,”莫辞盈安慰他,同时也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谣言呢?”
莫让尘深吸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但眉宇间的忧愁更重了。他捡起书卷,低声道:“盈盈,有些事……非你我能左右。若真有旨意下来,为臣者,唯有……遵旨。”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想想啊!
但是那个芝麻馅儿的太子殿下能答应吗?
莫辞盈看着她哥这副样子,心里更堵了。完了,连她哥都觉得反抗不了。难道她和殿下,以及她哥和太子的“幸福”,就要断送在这道莫名其妙的旨意上了?
尽管山雨欲来,书院结业的氛围还是日渐浓厚。各种小型的告别聚会层出不穷。
这天,李天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坛据说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神秘兮兮地召集了莫辞盈、乔秋心,甚至把他皇兄李明烛和莫让尘以及“避世”的李负雪也硬拉了出来,美其名曰“结业前的小酌”。
地点选在书院后山一个僻静的亭子里。
气氛一开始有点微妙——非常微妙。李明烛依旧是那副温和,且目光大部分时间黏在莫让尘身上的样子,莫让尘则显得有些拘谨和心事重重。
李天南努力活跃气氛,讲着书院里的各种趣事,主要是莫辞盈的糗事,比如射中风向袋、被马驮着满场跑、弹《两只老虎》……
莫辞盈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莫辞盈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偷偷瞄向坐在她对面的李负雪。
殿下依旧是浅尝辄止,姿态优雅,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她似乎察觉到了莫辞盈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莫辞盈立刻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心跳如鼓,假装研究酒杯上,掩耳盗铃地念着:“这花纹可真花纹。”
李天南还在那叽叽喳喳:“哎,以后散了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聚了……皇兄你以后肯定是日理万机,皇姑姑估计也……唉!”他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眼神在李明烛、莫让尘和李负雪、莫辞盈之间来回瞟,疯狂暗示。
你们四个人,倒是来一个人表示表示啊!他一个局外人,直跟着干着急了!
李明烛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带着浅笑,眼神却沉了几分。
莫让尘则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耳根通红,不知道是醉意还是别的。
李负雪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李天南的话,只是目光偶尔掠过莫辞盈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时,会微微停留。
这顿“告别酒”,喝得是各怀鬼胎,愁云惨淡。只有李天南和没心没肺的乔秋心在认真干饭。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结业典礼后没多久,一道明黄的圣旨,在一大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莫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探花莫让尘,文采斐然,品行端方……特赐婚于长公主李负雪,择吉日完婚。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莫府上下跪了一地,莫爹莫妈喜形于色,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这可是长公主!天大的荣耀啊!
莫让尘跪在最前面,脸色煞白,接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接的不是圣旨,而是催命符。
而躲在廊柱后面偷听的莫辞盈,在听到“赐婚于长公主李负雪”那几个字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完了。
全完了。
她的殿下,真的要变成她嫂子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外,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连墨梅那只小蠢猫跳上窗台对她“喵”了一声,她都提不起劲去撸。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太刺激了。
莫辞盈在床上挺尸了一天,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理智在呐喊:那是圣旨!抗旨要杀头的!而且殿下是为了皇室责任,你哥也是为了家族……
另一边是情感在咆哮:我不管!我喜欢殿下!殿下说不定也喜欢我呢!虽然可能只是喜欢她送的猫和点心?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主要是她想起李负雪背她时的温暖,和偶尔对她露出的浅笑,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莽劲,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一路狂奔向李负雪的府邸!
她要去问个明白!要去带殿下走!什么皇室责任,什么圣旨婚约,都见鬼去吧!她们可以私奔!对!私奔!
她凭借着一股热血冲到李负雪的书房外,不等通报就闯了进去。
李负雪正在看书,被她这阵势惊得抬起头。
莫辞盈跑得气喘吁吁,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逼急了兔子。她冲到李负雪面前,抓住她的衣袖,语无伦次又无比认真地说:
“殿下!我们……我们走吧!离开京城!我知道这很荒唐,很大胆!但……但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嫁给我哥!我们去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怦怦直跳,充满期待又无比紧张地看着李负雪。
李负雪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提议震住了。她看着莫辞盈那双炽热、真诚又带着孤注一掷般疯狂的眼睛,眸中情绪翻涌,有震惊,有复杂,甚至有一丝……动容?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轻轻却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袖从莫辞盈手中抽了出来。
“胡闹。”
声音清冷,如同冰泉,瞬间浇灭了莫辞盈心中所有的希望之火。
“皇家赐婚,岂是儿戏。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关乎莫家满门,非你我能任性妄为。”
李负雪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种莫辞盈从未听过的疏离和沉重:“此事,休要再提。”
莫辞盈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的一腔热血,她的孤勇,在冰冷的现实和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输了。
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