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画册相送，分寸之间无暧昧

傍晚金工实训结束，橘红色落日铺满整片校园，银杏道上落满薄薄一层碎金般的叶片。江书淼小心把那枚沾染血迹、作废的银胚收进皮质收纳盒，指尖缠着纱布，轻轻一扯就传来细微刺痛，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沈酌替她包扎伤口时安静温柔的模样。

她抱着厚厚一沓珠宝设计手稿，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走到岔路口时想起图书馆近期上新了一批海外光影画册，正好能弥补今日毁掉吊坠的低落，便调转脚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两排梧桐，宋知砚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生穿一身浅米色针织衫，气质温润干净，怀里满满抱着一摞精装艺术画册，书页边角烫着细腻金边，一看就是收藏许久的珍品。他看见江书淼，眼底立刻漾开温和笑意，主动快步迎上来。

“江学妹，刚结束工坊实训？”宋知砚的目光率先落在她缠着纱布的食指上，眉宇间浮起几分真切的关切，“金工的锉刀边缘十分锋利，伤口处理妥当没有？若是医务室药膏不够，我宿舍还有备用的。”

江书淼下意识将受伤的手指往身后藏了藏，轻声道谢：“已经包扎好了，多亏今天有人给我带了医用套装，不碍事的，麻烦学长记挂。”

宋知砚闻言轻轻点头，顺势将怀里大半画册递到她面前。画册封面全是黄昏海岸、落日云海的摄影作品，还有几本小众珠宝色彩搭配理论集，精准契合她一直钻研的落日系列设计。

“这些画册我大学前两年收集的，这学期专攻文学理论，基本用不上了。”宋知砚语气温和坦荡，没有半分暧昧刻意，“我偶然看过你工坊展出的手稿，你偏爱以落日霞光为创作核心，这里面很多光影层次、金珠配色的参考，或许能给你不少新思路。”

江书淼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摆开，不敢贸然收下这么贵重的画册：“学长，这怎么好意思，图书馆都能借阅同类书籍，我不能平白拿走你的收藏。”

“放在我书柜里只会蒙尘，送给真正需要的人才不算浪费。”宋知砚不容她推辞，直接将沉甸甸一摞画册塞进她怀里，分量压得她手臂微微下沉，“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设计天赋，对学院每一个认真钻研专业的学弟学妹，我都会搭把手。”

他的善意均匀、克制，分给所有专注学业的后辈，没有单独对她流露过半分特殊优待，江书淼心里清楚这份纯粹，不再一味推脱，低声道过感谢，稳稳抱住怀里的画册。

两人顺路并肩朝图书馆慢行，沿路聊起光影美学与珠宝镶嵌的相通之处。宋知砚心思细腻，总能精准点出落日光晕由浅至深的渐变层次，还给她提了不少金箔分层镶嵌的实操建议，句句贴合她当下的创作瓶颈，一番交谈下来，江书淼收获颇多。

不远处的奶茶门店外，沈酌与裴野并肩而立。

裴野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梧桐道上并肩闲谈的两人，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身侧沉默的沈酌，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你看，我说宋知砚会主动送画册给她，这下应验了吧。”裴野晃了晃手里两杯冰饮，语气笃定，“不过你放宽心，我早就和你说过，他心里装着远在国外的青梅姜雨墨，对江书淼只有前辈欣赏，半分逾界的儿女心思都不存在。”

沈酌的视线沉沉锁在前方小道，目光扫过江书淼怀里堆叠的画册，握着冰饮杯壁的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周身原本淡淡的冷意又沉了一层。理智上他清楚宋知砚为人坦荡，可亲眼看着对方和江书淼近距离闲谈，心底还是不受控制漫开一层淡淡的闷涩。

裴野将他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低低笑出声：“人家不过交流专业创作，你整张脸都冷下来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姜雨墨返校做旁听生，宋知砚所有心神都会扑在青梅身上，到时候再也没人分走你和她相处的机会。”

沈酌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面金黄落叶上，语气平淡无波，刻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没有在意。”

“嘴硬当属你第一。”裴野无奈摇了摇头，顺势提议，“要不要走上前打声招呼，刚好能借着画册的话题和她多说几句话？总比站在这里远远看着暗自别扭要好。”

“不必。”沈酌淡淡回绝，转身朝着金融学院宿舍的方向迈步，步伐平稳，却明显不愿再望向那条小道。

裴野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一路絮絮剖析：“你就是太过克制隐忍，满心满眼都是人家，只敢悄悄做事，别人稍微靠近一步你就暗自介意，偏偏不肯主动往前踏出一步。”

梧桐道这边，江书淼和宋知砚走到图书馆门口，礼貌道别。她抱着厚重画册走进馆内，寻了一处靠窗空位坐下，一本本拆开翻阅。画册里漫天绚烂的落日铺展在眼前，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反复浮现的，却是下午工坊里，沈酌安静替她清理伤口、低声叮嘱她小心刀具的模样。

一边是温润得体、待人一视同仁的学长，一边是沉默寡言、总能精准捕捉她窘迫、悄悄给予关照的少年。两份善意清晰分开，江书淼心底的天平，不自觉悄悄偏向了那个清冷内敛的身影。

窗外落日缓缓沉向楼宇后方，大片橘红霞光透过图书馆落地窗，铺满摊开的画册纸页。江书淼拿起那支沈酌赠予她的银色绘图铅笔，在草稿纸角落轻轻勾勒出一道单薄的少年侧影，线条刚落，她又慌忙用空白画纸盖住，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

她低头望着画册里无边晚霞，指尖摩挲着纱布包裹的食指，心底藏起一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碎悸动，混着书页间温柔的落日光影，静静沉淀在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