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沈烛站在旧图书馆门口,把任务书最后确认了一遍。
这栋楼废弃了快五年,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正门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整条街的路灯灭了三盏,剩下的几盏投出的光昏黄且不均匀,把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阿九蹲在台阶下面摸地上的灰,摸完了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C级灰傀幼体的粪便,干透了,至少三天前拉的。里面应该还有活着的。"
沈烛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闻屎了?"
"周副队长教的!她说侦察兵的基本素养就是能分辨怪异粪便的新鲜程度,越新鲜的说明越近——"阿九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但是她说的时候我没告诉她,我那天中午刚吃完韭菜盒子。"
许灯从后面背着个大包蹿上来,包鼓得像背了半座山。"沈烛姐姐,我带了三管镇定剂、两瓶照明液、一组能量探测仪、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你带压缩饼干干什么?"
"万一打久了饿了呢?灰傀幼体虽然等级低但藏得深啊,万一找一两个小时呢——"
陆尘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袖口收得很紧,手里攥着一把符纸,符纸边角在他指间翻来翻去,像在洗牌。沈烛看了他一眼,他点了下头,意思很清楚——阵准备好了,随时能铺。
"行。"沈烛把任务书揣回口袋,右手掌心的光亮了一瞬,"进去了。阿九前探,许灯跟中间给照明,陆尘殿后,我居中策应。遇到幼体别单打,报位置,我来射。"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整栋楼在叹气。灰尘扑面而来,阿九已经隐身了,沈烛能感知到她那团发光的棉花嗖地窜进了大厅深处。许灯拧开照明液往墙上一泼,冷白色的荧光沿着墙壁蔓延开,照亮了一排排倒塌的书架和满地的碎玻璃。
"灰傀幼体喜欢躲在书架下面的暗格里。"许灯压低声音,"它们昼伏夜出,靠震动感知猎物,跟我们打的话——"
话音未落,阿九的声音从大厅东南角传来:"找到了!书架暗格里三只!都在睡觉!"
沈烛穿过倒塌的书架往东南角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走到位置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三只灰傀幼体——比成年灰傀小了一圈,灰白色的皮肤还没完全硬化,蜷在暗格里像三只睡着的青蛙。它们没有察觉到来人,呼吸一起一伏的。
"它们还小,感应范围有限。"许灯在后面低声说,"可以直接射,它们醒过来也没那么快反应。"
沈烛抬起右手。光矢凝聚出来,比平时更细一些,尾部的星屑只转了半圈就稳住了。她瞄准第一只——射。光矢贯穿幼体核心,它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就化成了灰。第二箭紧跟着出去,贯穿第二只。第三只的感知终于被惊动了,它睁开一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沈烛的第三箭已经钉进了它的核。
"三只,完事儿。"沈烛把右手放下来,光矢熄了。"继续搜,应该还有。"
许灯把探测仪举起来扫了一圈,显示屏上出现了三个微弱的光点。"西侧阅览室还有,距离二十米,两个信号。"
沈烛带队往西侧阅览室走。这间屋子的落地窗全碎了,夜风从破窗灌进来,把地上的旧报纸吹得满地翻飞。书架全部倒伏在地面上,像被什么东西推倒又踩过。两个信号点藏在最里面那排书架残骸底下,但比刚才三只更活跃,能量波动频率更高。
"这两只醒着。"沈烛说。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书架残骸底下猛地窜出两道灰白色的影子——速度比幼体快得多,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像两枚被弹射出的灰白色子弹。阿九在视野里现了一瞬身形,短刀横斩:"靠!这两只他妈的是C级巅峰快摸到B级门槛了!"
沈烛的光矢已经出去了。第一箭射穿了一只的右肩,但它没有碎,只是速度减慢了一瞬就继续朝沈烛扑过来。另一只从侧面绕到了许灯背后——许灯刚把探测仪举起来,背后就炸开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包里的药剂管哗啦啦撒了一地。
"操!"
沈烛没来得及回头,第一只已经贴脸了。她矮身避过它挥过来的爪子,右手的光矢贴着掌心旋转了半圈,凝聚时间压缩到接近极限——"给我碎!"光矢从她腰间位置斜向上射出,贯穿那东西的下颌、穿过颅腔、从头顶飞出。灰白色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碎裂,像被从内部点了一把火,层层剥落,瞬间塌成一滩粉末。
第二只还在追许灯。许灯蹲在地上捡药剂管,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别追我别追我我就是个送药的——"
陆尘动了。他的符纸在空中铺开一道半透明的暗金色纹路,精准地拦截在第二只和许灯之间。灰傀幼体撞上纹路,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弹性墙,整个身体被弹了回去。
"许灯起来。"沈烛的声音很平,但右臂的光脉线已经在皮肤底下亮成一片了。她朝那只被弹飞还未落地的幼体抬起了手,光矢在指尖凝聚、旋转、释放——整个动作不超过一秒。冷白色的光贯穿了幼体在半空中的身体,直接碎了核。
"四只。"沈烛把手放下,"齐了。"
许灯从地上爬起来,把散落的药剂管一根一根捡回包里,嘴里嘟囔着:"我下次出任务再也不背这么多了……我就是个移动药柜……"
阿九从书架后面冒出来,短刀上没沾任何灰白碎屑因为她根本没来得及砍,三只睡着的被沈烛射了,两只醒着的她也只划了一刀空气。"沈烛姐姐你今天射得也太快了,我刀都拔出来了你全碎完了。"
"你跟C级巅峰打近战不合适。"沈烛说,"下次你报位置,我来打,你负责堵退路就行。"
阿九把短刀收回鞘里,叉着腰:"行吧行吧,反正我拿刀的姿势比较帅,站那儿当背景板也行。"
陆尘把地面上铺开的符阵收回来,符纸叠成一摞装进口袋里。他经过沈烛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比平时稍微长一点的句子:"你刚才那箭从腰侧往上射的,旋转角度比训练时快了……零点几秒。"
沈烛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用符阵拦的那道墙,落点比平时准了三寸。"
陆尘耳朵红了,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嗯。"
许灯把包背好了,探测仪上四个信号点全部熄灭,只剩一行字在屏幕底部跳:"残余能量消散中,环境安全。"
"收队。"沈烛说。
四个人穿过倒塌的书架往大门走。夜风从破碎的落地窗灌进来,把沈烛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她的右臂光脉线还亮着一点点尾光,像刚出完任务还没完全关机的指示灯。阿九在她左边蹦,许灯在她右边背着个大包喘,陆尘在后面安静地走着,脚步声轻得像落地的灰。
出了图书馆大门,阿九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转头朝沈烛咧嘴笑:"姐姐,下周还带我吗?"
"带。"
"那我要提前练一下拿刀的姿势更帅一点。"
"你站着就挺帅的。"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旧街上弹了两下,散进冬夜的空气里。许灯在后面接了一句:"那我呢?我帅不帅?"
"你背着包逃跑的姿势挺帅的。"阿九说。
"操!"
回基地的路上沈烛走在队伍前面。右手腕上那条灰白色的旧发绳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的,像揣了一小块从任务现场带回来的余温。她走得不快,夜风把她冷金色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垂在肩头的发尾在路灯光下泛着淡光。
阿九在后面跟许灯拌嘴,陆尘安静地走在最后面。沈烛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三个人的脚步声——阿九轻快跳跃的、许灯沉重笨拙的、陆尘轻得像没有的。三种声音合在一起,在冬夜的街道上铺成一条均匀的、回家的路。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掌心的光完全熄了,但余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