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太平间

护士长手里那支装着红色药液的针管，像一根刺扎在江梦的心上，挥之不去，可眼下不是深究药剂来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回到护士台，摸清这份实习护士的工作轨迹。

　　江梦迈步回到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味的护士站，刚站稳，就看见护士长也折返了回来。对方枯瘦的指尖搭在斑驳的台面上，用那一贯僵硬平直的语调下达指令。

　　“今天当班的，只有我和你。如果看见多出的陌生护士，立刻来向我报告。”

　　江梦压下心底的思绪，端正地点头应声：

　　“好的护士长。”

　　话音刚落，护士长猛地向前凑近，几乎贴到了江梦的面前，浑浊灰白的瞳孔紧紧锁着她的脸，压低了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告诫。

　　“记住，不要和那些多出来的护士交流。”

　　江梦心头泛起一层疑云。之前院规要求她不要和病人攀谈，现在护士长又着重叮嘱，不能和凭空多出的护士搭话。病患，还有来路不明的护士，都被划定成了不能交谈的对象，这重叠的要求太过刻意，这所医院的深处，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护士长低低地发出一阵阴恻的笑声，缓缓向后退开，拉开了距离。

　　“嘿嘿嘿……今天，你跟着我熟悉流程。随我来，该去给病患分发早餐了。”

　　“好的，护士长。”江梦应声跟上。

　　二人朝着与更衣室相反的走廊尽头走去，停在老旧的电梯门前。护士长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枚蓝色的门禁卡，样式小巧，她将卡片贴在电梯侧边的感应显示屏上。“滴”的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小的轿厢，护士长抬手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启动，箱体微微摇晃震颤，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滋滋地发出电流杂音，昏暗的光影在轿厢里晃来晃去，给人一种电梯随时会失控坠落的恐慌感。一路颠簸之后，电梯稳稳停在了负一层，门缓缓开启。

　　下行的全程，两人都保持着沉默，狭小的空间安静得压抑。

　　江梦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护士长掌心那枚小小的蓝色门禁卡上。看来这台电梯需要专属门禁权限才能启动，这是很关键的道具，护士长显然没有交给她的打算。

　　她的心神大半都放在了那枚门禁卡上，全然没有留意身侧护士长的神态。

　　那一双灰白空洞的眼睛，一次又一次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瞟向江梦，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晦又浓烈的贪婪，在忽明忽暗的电梯灯光下，一闪而逝。

　　护士长偏过头，语气平淡地提醒：

　　“到了，这里便是每天给病人提供餐食的地方。”

　　江梦抬步踏出电梯，踏入负一层的空间，当即察觉到这里和楼上病房楼层截然不同。

　　整条长廊全是冷硬的金属铁板铺成，墙面、地面、护栏，全是泛着冷光的铁皮，风穿过狭长的通道，带来阴冷潮湿的地底寒气。

　　走廊纵深极长，向着黑暗的远方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悬挂着老式白炽灯，惨白刺眼的光线直直打下，没有楼上灯管忽闪的故障感，却多了一份死寂冰冷的工业压抑感，氛围阴森得令人心口发紧。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绵长的金属走廊里缓步前行，铁皮地面踏出清脆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反复回荡。

　　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板上方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刺眼的红色荧光字体，清清楚楚映出三个字：

　　太平间

　　目光落在“太平间”那刺目的红色字样上时，江梦的心境再也做不到全然平静，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哪一家正规医院的病患早餐领取点，会设在太平间门口？难不成那些餐食，和遗体有关系？

　　一个惊悚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瞬间联想到之前一号病患嘶吼着说出的“两脚羊”三个字。

　　难道那诡异的称呼，源头就藏在这间太平间里？

　　她心神微动的间隙，身侧的护士长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打破地下长廊的死寂。

　　“怎么了，江护士？是有什么疑问吗？”

　　护士长灰白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涩难辨的光，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干瘪的唇瓣，视线沉沉锁在江梦身上。那带着暗示与胁迫的神态无声警告着她：若是直白追问太平间的秘密，她今天或许很难安然离开这条地下走廊。

　　江梦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刻意维持着面色的淡然，在外人看来，她仿佛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察觉到潜藏的危机。

　　“护士长，您刚刚说过来取早餐，为什么我们到了太平间这里？”她轻声发问，视线慢悠悠扫过四周金属冰冷的环境，刻意把疑惑的神色压下去，装作只是单纯不解地点的安排。

　　护士长打量了她片刻，缓缓开口吩咐：

　　“敲一敲前面这扇门，里面的人会把餐食递出来给我们。”

　　说完之后，她便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定定看着江梦，没有半点上前敲门的意思，摆明了要让江梦亲自抬手去叩响这扇太平间的大门。

　　江梦心里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刻意挖好的陷阱。

　　方才护士长那异样的神态、藏不住的诡异，都在提醒她，这扇门的背后，藏着她尚且无法承受的隐秘与危险。

　　直播间的弹幕哗啦啦滚了满屏，彩色的打赏特效一层叠着一层，原本零散的观众开始扎堆分析起护士长的目的，讨论的热度一路飙升。

　　【男人三十一朵花：就想问一句，这医院它正规吗？食堂设在负一楼太平间门口，这是搞废物利用是吧？】

　　【番茄不是茄：哈哈哈哈好一个废物利用，兄弟你总结得太到位了！】

　　【我为sp举大旗：这都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这个护士长心眼特别多，还记得电梯里她那个眼神不？摆明了觊觎主播，但是被某种规则束缚着不能直接动手。】

　　【艹是一种草：对对对！你们看现在，她又在诱导主播亲手去敲太平间的门！】

　　【吃香菜的都是怪胎：楼上说得对，后来进来的人可能没看见前面的剧情，她最开始就诱导主播开更衣室的门，那次没出状况，她就是在慢慢积攒主播的服从性，等着主播误触规则，死于副本惩罚。】

　　【男人三十一枝花 打赏主播加油鸭×10】

　　【番茄不是茄 打赏主播拭目以待×10】

　　【为我视频举大旗 打赏主播吃个瓜×10】

　　【艹是一种草 打赏主播×10】

　　【吃香菜的都是怪胎 打赏主播柚子叶×10】

　　一条条弹幕接连弹出，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开始发散思绪，纷纷在公屏上猜测护士长层层引诱、步步引导的真实目的。

　　有人猜她是利用副本规则借刀杀人，有人猜她在筛选能打破规则的新人，还有人猜测她本身就被医院的诡异规则束缚，只能借着诱导新人犯错，来达成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