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压抑的护士站中,一阵细碎的响动骤然打破平静。
声音从内侧紧闭的配药室传来,窸窸窣窣、沙沙簌簌,像是有人拖着僵硬的肢体,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缓慢挪动,又像是陈旧的器械互相轻碰,在空旷的楼层里荡开细碎诡异的回声。
江梦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玩味,身形骤然绷紧,目光凌厉地死死锁定护士台深处。
她的头脑无比清醒,眼下整个副本规则全然未知,院规更是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密闭的病房、触碰未知区域,极有可能无意间触犯圣心医院的禁忌。在这种生死不由人的恐怖副本里,任何一点违规,代价都会是性命,稍有不慎,便会死得不明不白。比起贸然探索,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存活方式。
沙沙的异响越来越近,配药室斑驳的木门没有被人手推开,而是伴随着一阵腐朽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一条缝隙。
一道人影,僵硬且缓慢地从昏暗的配药室阴影中走了出来。
江梦的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人”,根本不具备活人的气息。
她通体皮肤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色,暗沉、干瘪、冰冷,毫无血色,像一具存放多年、失去所有生机的尸身。不同于行动笨拙僵硬的僵尸,对方的动作异常流畅诡异,四肢屈伸自然,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机械麻木感。
身上的护士服早已褪去原本的白色,通体浸染成暗沉的血红色,深浅斑驳的血色纹路凝固在布料上,像是无数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加,腥臭的味道随着她的移动淡淡弥漫开来。
而她头顶端正佩戴着一顶制式规整的护士长燕尾帽,肃穆的帽型与满身血腥诡异的着装、死尸般的面容形成极致的反差,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无需多想,江梦瞬间判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驻守这一层的,圣心医院护士长。
那名血色护士缓缓抬起头颅,她的眼白浑浊泛灰,没有半点鲜活的神采,一对死寂的灰眸牢牢锁在江梦身上,空洞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冰冷的物件。
口腔开合僵硬机械,声带仿佛生锈多年,吐出的字句平直死板,没有半分温度。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护士吧。”
话音落下,她唇角微动,又压低嗓音快速呢喃了一句细碎的低语。
声音太轻,夹杂在灯管滋滋的电流杂音里,模糊破碎。江梦凝神去听,却终究没能捕捉到半个字眼,只从那诡异的唇形里,感受到一丝莫名的阴冷恶意。
未知的细碎嘀咕,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心里发寒。
但江梦面上神色未变,压下心底所有的警惕,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有礼,分寸恰到好处。
“你好护士长,我是新来的实习护士,我叫江梦。”
灰眸死死定格在她脸上几秒,像是在核对系统绑定的身份信息。
片刻后,护士长僵硬地点了下头,枯白的指尖抬起,对着江梦缓慢招了招手,动作刻板规矩。
“随我来。”
话音落,她根本不等江梦回应,已然转身。血色护士服的衣角擦过布满霉斑的柜台,带起一缕淡淡的腥腐气息。她迈着平稳却毫无活人韵律的步子,径直走出护士台,朝着幽暗绵长的走廊深处走去。
长廊光线忽明忽暗,尽头被浓稠的昏暗吞没,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藏在暗处的东西。
江梦伫立原地,心头短暂纠结。
跟上去,前路吉凶难测,步步都是未知的杀机。
不跟,她初入副本,一无所知,孤立无援,根本无从探寻圣心医院的秘密,更谈不上存活。
几秒的权衡过后,江梦压下所有顾虑,抬脚跟了上去。
空旷幽深的住院长廊彻底陷入死寂,整栋楼层安静得诡异,听不到风声,听不到人声,唯有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单调、反复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叠加、回响。
哒哒、哒哒。
画面里江梦跟在护士长身后走入长廊,直播间的弹幕立刻炸开一片,密密麻麻滚动起来。
【谁偷了我的裤衩:各位,刚才有人听清那个护士长小声嘀咕的是什么内容了吗?】
【永远为我的CP举大旗:我说楼上大哥,怎么回事,看上这个护士长了?口味也太重了吧】
【谁偷了我的裤衩:你踏马是不是有病?眼珠子长膀胱上了?张口就满嘴骚话?】
【番茄不是茄:嘶,这个新人主播胆子是真够大的,这就直接跟着走了?】
【呦~我是你大爷:楼上番茄别这么悲观,大部分副本开局都不会直接下死手,一上来就动手,玩家根本活不下去,副本也就没意义了】
【番茄不是茄:哥们认真说一句,这些诡异副本存在的本质,不就是为了猎杀我们这些进入副本的人吗?】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话,气氛莫名变得压抑。
片刻后才有新的消息刷新出来。
【力挺楼上:给主播打赏加油票×10】
【力挺楼上:先支持一波,看看后续情况】
【呦~我是你大爷:我才刚发现这里还能打赏,我也来试试】
【呦~我是你大爷打赏爆米花×5】
【力挺楼上:我也是刚弄明白,罪平台的打赏都是消耗个人积分兑换的】
【番茄不是茄:我扫了一眼价格表,其实不算贵,最贵的礼物是满天星,一次消耗十个积分】
【谁偷了我的裤衩:这还叫不贵?普通人闯完一次副本,最低评级也就只能拿到两百积分,十个积分说花就花?】
【永远为我的CP举大旗:能不能别在这吵?那是你自己实力不行,稍微认真一点拿到C级评分,一次就能拿四百积分,本事不够就别在这里乱喷】
弹幕还在持续争吵,而镜头里,江梦已经跟着死灰色皮肤的护士长,一步步朝着走廊光线越来越暗的深处走去。
两人沿着悠长阴冷的走廊前行片刻,脚步最终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门板颜色暗沉发黑,上面钉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字迹勉强能够辨认——员工更衣室。门板表面斑驳不堪,多处留有喷溅状的暗红色血痕,像是曾经有鲜血狠狠撞在上面,干涸之后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印记,看得人心头一紧。
护士长缓缓停下脚步,侧过身,灰败的面孔转向江梦,语气依旧僵硬平板。
“这里就是我们更换工作服的房间。”
话音刚落,她嘴角毫无预兆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抹说不出的阴森笑容,整张死灰色的脸看起来愈发怪异可怖,语调也慢悠悠地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导。
“你说……这屋子里面,会藏着些什么东西呢,江梦?”
面对对方骤然变化的神情和暗藏试探的话语,江梦心里瞬间提起警惕,不动声色地往后小退一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不慌不忙地开口回击。
“既然护士长好奇,那不如您亲自把门打开,进去一看,不就清楚了。”
她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胡思乱想,也没有表现出恐惧,反倒把问题直接抛了回去,打算看看这个护士长究竟想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