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空气里浮着一层沉沉的湿意，不是雨，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聚集，凝住了山间的风，压住了池塘里的倒影。脚下的石阶微微泛着潮，踩上去无声无息——整座山都像在屏住呼吸。

两人间剑拔弩张，气流涌动化作威压，可这对于对方却是起不到任何用处。曾经的师徒如今拔剑相向。

“师尊！你已受伤，再和这叛离师门的人打，定会吃亏。”贺玉汝在结界外焦急地喊着。

洛初嗤笑一声：“怎么？师尊要认输？若师尊此时认输，我可以考虑一下放过昔日同门。不过…要是其他门派的人知道师尊认输，可不知道怎么看你。”

“闭嘴！你既已叛出师门，便不要再叫本座师尊。”卿照晚将剑又往前方送了几分，洛初并未避开，任由剑尖刺破肌肤，“今日，你我必要一战，我自知此战胜率不大，唯有献祭自身同你一道神魂具灭方可有百分百胜率。”

地面法阵纹路逐渐显现，卿照晚猛地将剑收回，他低头看了看剑身上自己映着的倒影，然后抬手——就那么一下，利落得像是拂去一片落花。

法阵“嗡”地一声亮起，血从剑锋上滑落，沿着纹路漫开，像池塘里的红鲤终于游出了水面。

他倒下的时候，白衣铺在石阶上，又逐渐被鲜血浸透。

“师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结界外贺玉汝，另一道来自结界内的洛初，洛初不顾法阵施加在身上的疼痛，冲过去抱起卿照晚，“师尊…你当真要如此无情吗？…也罢…此生能与师尊死在一起也算无憾了…”

卿照晚在洛初怀中，像是洛初刚拜卿照晚门下时师尊抱着他时一样，只是不知道何时两人竟成了这般田地。师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连最后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血液似乎也流尽了，卿照晚的脸白得像纸，血流在阵法上，痛感愈发强烈一口鲜血从洛初口中溢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卿照晚的额头，最终，也失了生机。

结界的主人已死，自然也就没了灵力加持，结界破了，阵法中的两人都已死亡，阵法完成了它的“使命”，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贺玉汝扑过去，将师尊从洛初怀中报了出来。

那夜，鸿珞山峰罕见的下了场大雨，明明平时都只是下的绵绵细雨——至少贺玉汝入门近千年来像今夜这般大的雨他只见过三次，一次是师尊陪着洛初胡闹，杀尽那群恶人时；第二次是洛初叛离师门，师尊跪在师祖洞府外请求不要治他的罪的那夜。这第三次自然就是今夜。

贺玉汝将师尊葬在了后山，那里有师尊最喜爱的蓝蝴蝶花，师尊…会高兴些的吧…

“师尊，为何你只看得到洛初呢？难道只是因为他入门比我早吗？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您的爱啊，他害你至深，为何你就非他不可呢？

您就不能看看我吗？若有来生，我在他之前入门是否您就会多看我一眼了呢？

算了…师尊如此深爱洛狗，再来一次，您或许也会再次爱上他吧…那么，若有下一世，就让我助您得到他吧。”

贺玉汝在师尊坟前坐到午夜，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掐了个决，数道金光，他，要散尽毕生修为和剩余命数。

贺玉汝倒在师尊坟前，那一大片的蓝蝴蝶花开得更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