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徐艺橙踩着最后一遍预备铃冲到了教室门口。她气喘吁吁地站定,手里还攥着临走时母亲匆忙塞给自己的牛奶,深吸一口气——
“报告!”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徐艺橙这才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澈。
他刚做完自我介绍,修长的手指还捏着半截粉笔,黑板上是他工工整整写下的名字——“程澈”。那字迹板正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横平竖直,没有半点连笔的潇洒。
徐艺橙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班主任张建明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位同学,你也要做自我介绍吗?”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徐艺橙耳根一热,讪讪地笑了笑:“老师……我就是昨天晚上想到要开学了,有点儿失眠……”
张建明是个快退休的小老头,脾气一向很好,况且徐艺橙还当了他两年的数学课代表,只是跟她开玩笑:“行,进去吧,下次不能开学可不能这么激动了啊。”
徐艺橙如蒙大赦,赶紧溜向自己的老位置。经过讲台时,她忍不住又瞥了程澈一眼——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右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竟然是新同学?
她正出神,张建明已经指了指后排:“程澈,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开学测之后再重新排座。”
程澈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教室的桌椅基本都是按人数定的,只有靠窗最后一排还有位置——徐艺橙的正后方和斜后方。
他迈步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全班同学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他身上,尤其是几个女生,已经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徐艺橙偷偷回头,正好看到程澈在自己正后方拉开椅子坐下。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她赶紧转回去,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黑板上的名字还留在那里。
“程澈……”她小声念了一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字迹一板一眼的,像是国外练就的中文书写习惯——就像中国高中生考试时写的英文作文一样,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生怕被扣分。
徐艺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转学生,写字居然这么认真?
新学期,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讲台上,小老头继续讲关于新学期对于高三生的要求和建议。
而台下的徐艺橙只是拖着脸,典型的“你讲你的,我想我的”。
旁边徐艺橙最好的朋友林悦注意到了,悄悄开始和徐艺橙讲话:“我就料到你今天会迟到。”
徐艺橙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眼睛呆呆盯着黑板:“暑假就这么过去了,我怎么感觉老头才刚说过我迟到啊?今天又来。”
林悦也跟着撅嘴:“我也觉得,不过没事儿,最后一年了,而且……”
林悦故意卖了个关子,徐艺橙转头问她:“而且什么?”
林悦网斜后方看了一眼:“而且啊,咱班终于来了个帅哥。”
林悦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徐艺橙却能听出她异常的兴奋。
徐艺橙余光往后瞄了一眼,听林悦继续说着:“诶,你来晚了你是不知道,程澈刚才做自我介绍时,那声音,那样貌,全班女生都盯着他看,你看着吧,今后咱班男生的存在感肯定更低了。”
徐艺橙想了想,问道:“程澈都说什么了?”
林悦看着徐艺橙,张大口,似乎要憋个大的,最后开口:“他只说了他的名字,剩下的还是老陈帮他说的,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以后的中文还要大家帮他,确实,他说名字时,一听就不是在中国长大的。”
“要不要我跟你学一遍?”
林悦正要开口模仿,就被徐艺橙制止,林悦皱眉觉得奇怪:“怎么了?”
徐艺橙咳了一声,装作很正经地说道:“我要喝牛奶,我怕我一会儿听到你的模仿,笑的喷出来,毕竟你夸张的表演,我可见识过太多次了。”
林悦“啧”出声:“哪儿夸张了,我可是很专业的好不好。”
徐艺橙无奈点点头:”行行行,别打扰我喝牛奶。”
牛奶刚送进口,徐艺橙就想起来昨天在甜品店里,程澈念自己名字的时候,眼神一本正经,跟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又想到如果是林悦模仿程澈的话……
——想到这里,徐艺橙立马就被刚喝进去的的牛奶呛了一下。
林悦给她递纸,拍拍她的背:“我去,你乌鸦嘴啊?真呛到了?”
徐艺橙边擦嘴边含糊地说道:“都怪你……咳咳咳……”
林悦正疑惑时,两人就被小老头点名,老头笑着打趣她们,没有任何批评她们的意思:“林悦,徐艺橙,这一个暑假不见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有事下课随便说,好,我们继续,我说到哪儿了?”
小老头刚说完,徐艺橙就在心里想:“其实前天才和这个戏精在一起补作业。”
缓过来之后,徐艺橙还不忘尴尬地看一眼后面,她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给新同学留下这么个印象,毕竟昨天还是个热情请别人吃蛋糕的开朗小女生。
——
早读下课,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按照原来放长假归来的第一天,同学们都应该立刻趴下去呼呼开睡的,可是今天,他们的目光却一致地投向了程澈这里。
程澈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无聊的盯着前方徐艺橙和林悦的互动。
徐艺橙看张建明走之后,边趴下边跟林悦抱怨道:“我怎么还是改不掉一看见老头就犯困的毛病啊?”
林悦见状去晃她的胳膊:“哎呀,别睡了,陪我去食堂,我今天早上也起晚了,饭都没来得及吃。”
说到这里,徐艺橙仿佛想起什么,蹭的起身,往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林悦:“你找什么呢?”
林悦刚问完,徐艺橙就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一个蛋糕盒:“将将将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妈做了新口味的蛋糕,说让我带给你尝尝。”
程澈听到徐艺橙的话,也回忆起了昨天在甜品店徐艺橙看着自己吃蛋糕的情景。
林悦听到有吃的,还是新品,两眼放光:“哇!太好了,知我者,橙子也,终于不用再跑去食堂了。”
徐艺橙看着她打开包装盒,大口的把第一口往嘴里送,连忙问:“怎么样?”
林悦只顾着品尝,完全没时间说话,只是对徐艺橙满意又激动地竖了个拇指,徐艺橙就立马懂了。
待林悦把第一口细细品味咽下肚后,林悦期待的问道:“既然是新品,那我是第一个吃到的吗?”
徐艺橙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想起昨天。
暴雨天的甜品店里,浑身湿透的程澈坐在他对面,在她的注视下,吃了一整块的橙香蜂蜜蛋糕。
林悦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立刻捂住心口,夸张地哀嚎:“徐艺橙!你居然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那个……其实是因为……”徐艺橙支支吾吾的。
“算了算了!”林悦突然变脸,笑嘻嘻地又挖了一大块慕斯,“看在这——么好吃的份上,本宫原谅你了!”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徐艺橙猛地回头——
程澈单手支着下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见她瞪过来,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她对视。
徐艺橙见状,微微皱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里面也有你的份儿。”
程澈轻挑了下眉毛,不再看徐艺橙,仿佛这事和他无关。
徐艺橙转过身,心想:算了算了,总不能和林悦说吃蛋糕的就是后面这位吧,林悦不得质问我八百回当时的过程。
——
第一节是语文课,讲课的还是个快退休的从没发过脾气的老太太,叫邱红缨。对于高三选理科的同学来讲,简直就是睡觉的绝佳时机。
老太太第一节便给同学们继续讲上学期没有讲完的文言文词性积累。
徐艺橙上语文课,总是拿着笔,时不时托腮靠着墙听老太太讲课,有时候还会逗林悦一下。
她先是小声叫一下林悦,等林悦回头看她之后,再摇头贱兮兮地笑着说句“没事”。
这是她们之间常有的举动,不管是谁先开的头,另一个人总会上当,然后再抱怨对方一句。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这节课都将不会好好听。
徐艺橙遭受完林悦的白眼嫌弃之后,贱兮兮又满意地笑了笑。
心想还是语文课最惬意,不像是英语课。
想到这里,徐艺橙愣了一秒,看讲台上老太太没往这边看,她向窗户那边缓缓转头,往后瞄去。
因为她好奇,程澈刚从国外回来,听语文课,尤其还是文言文这种中文里的中文,反应是什么样的。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正滔滔不绝地讲解《赤壁赋》的虚词用法,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着重点。
徐艺橙悄悄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借着翻页的姿势,微微侧头,余光往后瞥去——
程澈坐得笔直,眉头微蹙,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表情依旧冷淡,可笔尖却格外用力,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面划破似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却明显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像小学生学写字一样认真。
徐艺橙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下唇忍住。她正看得起劲,忽然,程澈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徐艺橙呼吸一滞,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慌忙转回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课本。
完了,被抓包了!
她耳根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误会她在偷看他?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从后面递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徐艺橙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一眼,确认老师没注意,才飞快地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笔记写完能借我看吗?我漏了几处。”
字迹依旧是一板一眼的方正,可不知为何,徐艺橙却觉得莫名可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冷冰冰的,内里却意外地认真笨拙。
她抿了抿唇,提笔在纸条背面写道:“可以。”
写完后,她又犹豫了一下,这样写,新同学会不会以为语气不好?于是鬼使神差地画了个小小的橙子,还在上面画了个很阳光热情地笑脸。
澄澈展开那个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看到了徐艺橙潦草却可爱的字迹。
一句简单的“可以”,然后目光扫到了旁边画的圆滚滚的小橙子,还带着热情洋溢的笑脸。
程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觉得这个笑脸还挺像本人的。
他在心里评价,可指尖却轻轻摩挲过那个橙子,仿佛能触碰到她画下她时狡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