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旻站起来，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你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他站在她桌边，摘下了口罩。
周柔姬抬起头，近距离看，这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浓密卷翘，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很深。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几乎不真实的地步，那种美带着某种侵略性，让人移不开目光。但真正触动朴智旻的，是她在抬头瞬间没能完全收住的那个表情——不是他预料中的惊喜或慌张，而是一种空白的、不加防备的茫然。像是一个戴着太多面具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换哪一张。
然后她认出了他，那个表情在一瞬间被收拢得干干净净，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你是那个驻唱歌手。朴智旻。”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口罩放在桌上。
“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又笑了，笑容恢复了那种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天真浪漫，“酒吧门口贴着的演出排班表上有，你比照片好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感，不谄媚也不生疏，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她刚刚才正式见面的人，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灯光在她的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副模样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卸下防备。
但朴智旻没有忘记自己刚才观察了两个小时的东西，他没有接她的话，直接叫服务员点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橙汁凉，喝这个。”
周柔姬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下。这一次，她的愣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做过——不是请她喝酒，不是问她的电话号码，不是用那种她太熟悉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胸。
是一杯热牛奶，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还没走，冬天睡前会给她热一杯牛奶，加一勺蜂蜜。后来没有人这样做了。她自己会热，但再也没有加过蜂蜜。
她把牛奶捧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眼眶。“你为什么要请我喝牛奶？”她问，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暖和一下。”朴智旻说，这句话他说得也很轻。他在原世界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恰好落在别人最需要的地方。
队友们说他是“读心术”，其实他只是对别人的情绪太过敏感，敏感到有时候会伤到自己。
周柔姬捧着那杯热牛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朴智旻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和之前那种甜腻的语调完全不同，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重量：“你在这家酒吧待了很久了吧？你一定认识闵玧其。”
“嗯，他是我哥。”
“他说我不了解他，他说我只是在他身上投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说他不想当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说的是对的，我不了解他。但没人会从一开始就了解一个人，我只是想让他给我一个机会。他连机会都不给，就把我判了死刑，这不公平。”
她抬起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这一次，朴智旻能分辨出真假——这眼泪是真的。不是装的，不是工具，是真实的委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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