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去安阳之前先回了一趟自己的父亲家,他父亲住在首尔江南区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里,是他妻子——郑秀敏的母亲——名下的房产。
在原世界,他父亲是个普通职员,性格温和,喜欢钓鱼和看棒球。金泰亨长得像他,尤其是眼睛和嘴唇的弧度,粉丝都说“泰亨爸爸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
在这个世界,他父亲还是美男子。一个靠脸吃了一辈子软饭的美男子。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父亲正坐在客厅里和一个年轻女人说话。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的父亲抬头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泰亨啊,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金泰亨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在看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打量。
“这位是?”他明知故问。
“你……慧珍姐。爸公司的同事,她丈夫出差了,她带孩子来坐坐。”他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那种闪,金泰亨太熟悉了——他在原世界见过无数次队友对经纪人编借口时的表情,但金泰亨认出了那个婴儿眉眼的轮廓。
和他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男孩,正拿手机看动画片,脸型、嘴唇、下巴,全是他父亲的翻版。那孩子抬头看了金泰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是冲着那个叫慧珍的女人叫的。
金泰亨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他得了抑郁症,不是因为妻子的冷漠,不是因为事业无成,而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假装看不见。
“爸,”他平静地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女人很识趣地抱起孩子走开了,金泰亨走到父亲面前坐下,和他隔着茶几对视。这张脸和原世界的父亲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有变。但这双眼睛不是他认识的那双眼睛。
“她不是你同事,”金泰亨说,“那个男孩和那个婴儿,是你孩子。”
他父亲的脸僵了一秒,然后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金泰亨说,这是真话。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是他在今天下午开车过来的路上,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拼凑出来的——
童年时父母激烈的争吵,母亲半夜抱着他哭,父亲三天两头“出差”,各种陌生的阿姨来来去去。这些记忆一直在那里,只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选择了闭眼不看,直到抑郁症把那些被压抑的画面一片一片重新挖出来。
“你妈知道,”他父亲吐出一口烟,“她不在乎,她的钱够她过她想要的日子。我在这个家里的作用就是陪她出席各种场合,我们各取所需。”
“那你爱过她吗?”金泰亨问。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赤裸的坦诚,那种只有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才敢露出来的丑陋的坦诚。“不爱你妈,但爱你,你是我儿子。”
金泰亨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上了鞋。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个世界的父亲——和郑号锡的父亲不一样,这个男人虽然混蛋,但至少没有抛下他。
他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是因为他父母相爱,是因为他母亲足够有钱,有钱到可以容忍丈夫在外面养另一个家。
“泰亨,”他父亲在身后叫他,“别告诉你老婆。”
金泰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和他原世界的父亲一模一样,但说出的话却像是另一个物种。“我不会说的,但我不是替你瞒,我是替我妈瞒。”
他推开门,走进安阳初冬的冷风里,然后给郑号锡打了那个电话。
“哥,”他说,“这个世界的父亲们,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