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悻悻离去、陆彻冷颜告诫一事落幕之后,别院短暂重回宁静。
苏晚依旧闭门静养,读书练字,不踏前院、不闻外事,将所有朝堂纷争、皇子博弈尽数隔绝在外。
她谨遵自己对陆彻的承诺,安分守己,远离党派,只想守住这一方小小别院的安稳,静待风波自平。
可她想避,时局却再也不给她避世的机会。
不过三日时间,京城风云突变。
一大早,整座皇城骤然戒严,禁军列队巡街,车马禁行,连寻常官员皆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往日热闹繁华的京城街道,一夜之间肃杀冷清,人人心慌,流言暗涌。
宫中传出惊天巨变。
午后时分,一道震彻朝野的圣旨骤然下发——
东宫搜出私藏兵甲、密函铁证,太子私通外臣、暗蓄兵力、意图谋逆作乱,罪证确凿!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太子仁厚宽和,监国数年,勤恳本分,素来是朝野公认的储君之选。谁也未曾料到,竟会一夜被扣上“谋逆”的滔天大罪。
可宫里拿出的证据,看似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数十箱暗藏于东宫偏殿的精良兵甲、私调边军的密信、联络旧部的手札,桩桩件件,白纸黑字、铁证摆在大殿之上。
龙颜大怒的元帝当场震怒,拍案斥骂太子狼子野心、辜负圣恩。
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敢发声辩驳,满殿死寂,人人心惊胆战。
谁都清楚,太子根基稳固、性情仁柔,根本无谋反之心。
这场突如其来的谋逆大案,来得太过蹊跷、太过刻意。
从时机到证据,处处透着刻意栽赃、人为构陷。
幕后操盘之人,昭然若揭。
唯有一直隐忍蓄力、步步蚕食朝堂权柄的二皇子与柳贵妃一党,有如此心机、手段与势力,敢构陷当朝储君,敢动摇国本。
长乐宫内,柳贵妃端坐凤榻,听闻大殿景象,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冷笑。
筹谋数年,布下无数暗棋,今日,终于到了废储立局的关键时刻。
只要太子倒台,储位空悬,二皇子便是最有资格入主东宫之人。
朝堂之上,元帝盛怒之下,当即下旨。
即刻封禁东宫,太子被禁足于宫内思过,不得与任何朝臣、旧部相见。
同时钦点主审官员,彻查太子谋逆一案,务必追根溯源,查出所有同党余孽、勾结朝臣,连根拔起。
而那执掌礼制、品行端正、不偏不党、最适合主理大案、最能堵住悠悠众口的人选——
正是礼部尚书苏启元,与礼部侍郎苏明渊父子。
圣旨一下,百官皆惊。
柳贵妃与二皇子一党,算计极深。
他们知晓苏家素来中立,从不站队,公正严明,由苏家主审此案,最能平息朝野质疑,显得陛下大公无私。
可这看似荣光的差事,实则是一张死死扣在苏家头顶的催命符。
此案本就是冤案、假案、构陷之案。
苏家若是秉公彻查,查出证据造假、查出二皇子党羽构陷内幕,便是与整个二皇子势力不死不休,招来灭门报复。
苏家若是顺水推舟、坐定太子谋逆罪名,便是枉顾忠良、助纣为虐,彻底得罪太子残余势力与先帝旧臣,日后一旦局势反转,苏家同样万劫不复。
左右皆是死局。
圣旨落下的那一刻,苏家,已然被强行推进了这场你死我活的夺嫡漩涡最中心。
暮色沉沉,风声骤紧。
镇北王府清晏别院。
青禾匆匆从外打探消息归来,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跌跌撞撞冲进屋内。

“小姐!大事不好!宫里、宫里出大事了!”
苏晚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轻轻晕开纸页。
她抬眸,心头骤然一沉,已有不祥预感
“何事?”


“太子殿下被人诬陷谋逆!宫中搜出重兵甲和密信,龙颜大怒,皇上下旨彻查东宫谋逆大案!并且……并且钦点老爷和公子为主审官!”
轰——
一语落罢,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苏晚手中狼毫笔,轻轻落在案上。
她眼底最后一丝平静彻底碎裂,心口骤然发紧,浑身微凉。
她避世、隐忍、退让、安分。
她从不结党、从不窥探权柄、从不参与纷争。
她只想保全苏家安稳,平安度日。
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
柳贵妃与二皇子步步为营,布局深远。
先前刁难她、试探她、拉拢不成,便直接调转剑锋,直指苏家根基。
借太子一案,强行锁死苏家站位,逼苏家入局,逼苏家站队,逼苏家生死抉择。
窗外秋风骤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原本安稳静好的清晏别院,从此刻起,再无安宁。
朝堂风波彻底炸开,储君倾覆,棋局大乱。
苏家大祸,已然临头。
而她,身为苏家女、镇北王妃,再也无法置身事外、闭门避世。
风雨,真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