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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少年白马醉春风之春风不度玉门关

窗台满了之后,温小棠就很少往他屋里添东西了。可她不添东西了之后,反而来得更勤了些。有时候端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来放在窗台边沿,有时候拿一把新摘的豌豆荚搁在矮几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推开他屋门往里探半个身子说一句"外头槐花开了你出来看",说完就走了。

那些零碎的东西依然在每天进出之间流动着——一碗汤喝完端走的空碗、一碟吃完的果子留下的果核、一句"出来看"之后他跟着她走到院子里并肩仰头看花的那片刻。这些东西不在窗台上占地方,可它们进进出出地填着这间屋子的空气,填得比那些实实在在的物件还要满。

有一天傍晚,温小棠端着一碗新煮的桂花藕粉来他屋里。藕粉是当季的新藕磨的,粉褐色的糊糊里缀着金黄的桂花粒,热气腾腾地香。她把碗放在矮几上,自己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走,而是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把两只手拢在膝盖之间,看着他低头舀了一勺藕粉送进嘴里。

"甜不甜?"她问。

他嚼了两下咽了:"刚好。"

她看着他又吃了两勺,然后忽然开口:"谢临渊,你说咱们这院子,有没有名字?"

他端着碗的手停了一拍,抬眼看她。暮色正从窗户涌进来把她坐在矮凳上的轮廓融进一片柔柔的暗金色里,她的眼睛在那一层光里亮亮的,问得随意又认真。

"还没起。"他说。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院门口有槐树,西墙有枇杷和枣树,南边有桃树,北边有栀子花,中间一张石桌。花、果、树、荫凉都有了,叫什么好呢?"

他把碗放下,想了想:"你起的名字都好听。"

她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拢在膝盖上的手指。她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弯着,暮光在她嘴角那点弧度上镀了一层温润的亮色。

"那就叫'满园'吧。"她说,"什么都有,满满当当的。"

"满园。"他重复了一遍,舌尖把那两个字滚了一圈,点了点头,"好名字。"

她站起来,把那碗空了的藕粉碗收好端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暮色已经把她的轮廓融得只看得清一道柔柔的边,可她回过头来的那个方向是朝着他的,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从今天起,这院子就叫满园了。"她说,"你是满园里的人。"

她走出去的时候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了。他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灶间的门,然后灶间的灯亮了。他坐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窗台上那些物件的轮廓在暮光里慢慢模糊了,可他知道它们都在——粗陶瓶、干穗子、香囊、铜镜、小布偶、蜜罐,一样不少地站在这扇属于"满园"的窗户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院子里的暮色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可他看见灶间的灯亮着,石桌在暮光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的早饭,西墙的枇杷树和枣树的剪影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出温润的轮廓,院门口那两排槐树的枝丫交错着伸向泛着淡紫色的天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这一切收进了眼睛里,然后把门重新带上,转身走回床边的矮几旁坐下。

"满园。"他在安静的暮色里又轻轻念了一遍。两个字在舌尖上滚着,像含着一颗被夕阳晒暖了的果子。

后来的日子里,"满园"这个名字慢慢在院子里扎了根。温老头有回坐在石桌边喝茶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咱们这园子真满了",温小棠接话说"那可不,我给它起了名字叫满园"。温老头端着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临渊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郑伯来串门的时候也问了一句"这院子现在叫什么",她报了名字,郑伯拍着腿说"好,满园,满得好"。

院门口那几棵枇杷树的果子被摘完之后歇了几天,又冒了新叶。墨绿色的叶片在夏天的风里哗哗地翻着,把院门口那两排槐树的荫凉接过去续了一片。温小棠有时候坐在石桌边择菜的时候会抬头看看院子里那些树投下来的浓淡不一的影子,看着那些影子在石桌面上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短变长,从深变淡,她就知道一天又过去了。

有一回午后她择完了菜站起来把菜篮子端回灶间,经过谢临渊窗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屋里跟谁说话。她停下来听了一下——没别人,他一个人。她凑近窗口看了一眼,他正对着窗台上那面铜镜在理自己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压得太低听不清。她赶紧缩回头去,憋着笑快步走开了。走到灶间门口的时候她才忍不住笑出来,弯腰扶着门框笑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来推门进去。

后来那面铜镜的功能就多了一样——他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和头发了。以前他从来不注意这些,衣裳穿正了就出门了。可自从那回她在窗外偷看了之后,她发现他整理衣领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出门之前会在镜子前面多站片刻,把领口的带子重新系一遍,把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她当然不会戳破他,只是每回路过他那扇窗户的时候目光会多往铜镜的方向落一下,然后弯着嘴角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个夏天满园里的石榴树开了花。不是他们种的——是某天早晨温小棠推门出来的时候发现石桌旁边的空地上多了一棵新苗,细瘦的枝干上顶着几片嫩叶和两朵刚开的红石榴花。她蹲在那棵苗前面看了半天,抬头看了看谢临渊的窗户。窗台上他正站在那儿也在往外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满院的晨光碰了一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棵苗是他种的。她转回头继续看那两朵红石榴花,花瓣鲜红鲜红的在晨光里亮得耀眼,像两团小小小小的火苗,落在了满园的泥土里。

"石榴树好,"她蹲在那儿对着那两朵花说,"秋天能结石榴,红彤彤的挂树上好看。"

他站在窗户里没有应,可她听见了他那边窗户被轻轻拉开的声响,像是春天最后那扇关着的窗户也被推开了。她蹲在石榴树苗前面没有回头,可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扇窗的动静,听着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的脚步声,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灶间走的时候故意从那扇窗户前面经过,目光往窗口里面扫了一下——他正背对着窗口在矮几旁边弯腰系鞋带,窗台上那面铜镜里映着他弯着腰的身影和窗外她正好经过那一瞬间的一抹衣角。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自己的路了,可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故意让那一抹衣角在铜镜里多留了片刻。

那棵石榴树后来长得很好。秋天的时候结了三颗石榴,红艳艳的挂在枝头上,温小棠一直舍不得摘,让它们挂在树上挂到熟透了果皮裂开了口子才摘下来。三颗石榴她分了一颗给温老头,一颗跟谢临渊一人一半坐在石桌边分了吃了,最后一颗被她收在窗台上晾着,说"留着看"。那颗石榴在窗台上放了很久,果皮从鲜红慢慢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赭褐色,可它一直站在那里,跟粗陶瓶和香囊那些老伙伴们一起,把那一小扇窗户占得越来越有烟火气了。1

段评

不够看啊啊啊啊,想看后续的故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