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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少年白马醉春风之春风不度玉门关

那只香囊放上窗台之后的第二天,温小棠果然来"补"东西了。

她端着一只粗陶碗进了他屋里,碗里是几块新蒸的桂花糕,黄澄澄地叠在一起冒着热气。她把碗放在窗台上那只香囊旁边,转头看了他一眼:"早饭。刚蒸的,趁热吃。"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几块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边缘微微冒着热气,桂花的甜香和香囊里的干花香气混在一起,把这间屋子的早晨弄得格外暖融融的。他走过去捏了一块送进嘴里,糕体松软甜糯,桂花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靠着门框看他吃,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嘴角翘着。

"好吃。"他说。

"那当然。"她收了收下巴,把翘着的嘴角抿了一下又忍不住露出来,"我新换的方子,红糖少放了一半,桂花多搁了一撮。"

他吃完了那一块又捏了一块,她看他吃得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这回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头是两棵青翠的小葱和一小把香菜,根上还带着湿泥,像是刚从菜畦里拔出来的。

"这个放你屋外面窗根底下吧,"她蹲下来把竹篮搁在他屋子朝南那面窗外的地上,"我菜畦里种多了,你做饭的时候顺手摘一把就行。"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咽下去,擦了擦手走到窗前往外看。她蹲在窗外仰头冲他笑了一下,晨光正从东边照过来把她整张脸映得亮亮的。她伸手把竹篮里那两棵小葱的根往湿土里按了按,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就走了。

从那之后窗根底下那两棵小葱越长越壮,小香菜也抽了嫩叶。谢临渊做饭的时候确实经常顺手摘一把,洗干净了切碎了洒进面汤里。有一回温小棠路过他屋外看见那两棵葱已经蹿得老高了,蹲下来掐了一截葱叶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来又过了两天,她在他屋里的门后挂了一根新编的粗麻绳,绳上搭了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巾。"擦手用的,"她说,"你屋里缺个这个。"

他看了一眼门后那根麻绳和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点了下头。她替他整理完了门后的东西又环顾了一圈屋子,目光从床头的矮几看到墙角的木架又看到窗台上那排东西,看了一圈之后似乎满意了,没有再说"你缺什么",转身走了。

可隔了一天她又来了。这回是一盏旧油灯,铜质的灯台被擦得锃亮,灯盏里添了新油,灯芯是新捻的,齐整整地立着。她把旧油灯放在他床头矮几上那盏灯的旁边,两盏灯并排放着,一高一矮,铜质的灯身被窗外的天光照得亮晶晶的。

"这盏旧的我爹不用了,"她说,"你屋里有盏备用的,万一那盏烧完了油还不想睡,随手就能点这一盏。"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把灯放好又调整了一下灯芯的位置,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她在这个房间里放东西这件事已经成了日常。她放好了灯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温小棠。"他喊住她。

她正要转身,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便停住了,抬眼看着站在窗边的他。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眉目间照得清亮温润。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早上来送桂花糕的时候,我还没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明儿晚点送。"

他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嘴角那点弧度也浮了上来。他没有再说别的,可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那么一小拍,像是把什么话留在身后了。

那天晚上谢临渊把自己屋子又看了一遍——窗台上多了香囊,窗根底下多了两棵葱和一把香菜,门后多了麻绳和布巾,床头矮几上多了盏备用的油灯。这些天来她一样一样地放进来的东西把空着的角落慢慢填满了,填得很自然,像是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被人一样一样地认领回来了。他坐在床边把那盏新放上来的油灯点亮了,两盏灯一起亮着,把屋里的光比平时多了一倍,暖黄的颜色铺满了整面墙和地面,看着让人心也变得宽敞了些。

第二天她果然晚了一些才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灶间那边飘来的早饭香气早就散干净了。她端着那只粗陶碗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看书,碗里换了新蒸的一碟豆沙包,白白软软地挤在一起,皮薄得能透出底下赭红的馅色。她把碗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香囊和干穗子之间那只粗陶瓶,瓶里的干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换了一枝新折的野蔷薇,红白相间的花瓣还挂着露水,像是刚插进去没多久。

"你换花了?"她侧过头来看他。

"昨天傍晚院子里摘的,"他说,"开了好几朵,不摘过两天就谢了。"

她低头看着那枝野蔷薇在粗陶瓶里精神抖擞地立着,红白的花瓣在日光里亮亮的,花朵间还夹着两片嫩绿的蔷薇叶子。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半开的花苞,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花瓣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她的温度惊醒了。

"好看。"她说。然后她把那碟豆沙包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放下书走过来捏了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豆沙馅细腻绵甜,面皮松软热乎,跟他上次吃到的桂花糕是不一样的味道,可她做面食的手艺越来越稳当了。她靠着窗台看他吃豆沙包,窗外的蔷薇花香从窗口涌进来混着包子的甜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安静静的,又满当当的。

"谢临渊,"她看他吃完了第一个包子,开口说,"明天我想去镇子外面那片山坡上采些野花回来,你陪我去?"

他擦了擦手:"好。"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出了门。她提了一只竹篮,他空着手跟在旁边,两个人沿着镇外那条土路往坡上走。春天的山坡上开满了各色野花——黄的白的紫的蓝的星星点点缀在绿草间,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她蹲下来一朵一朵地摘,摘了黄色的放在篮子左边,摘了紫色的放在右边,偶尔摘到一朵特别好看的会举起来给他看一眼,他点点头她便满意地放进篮子里。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花丛里摘花的背影。晨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专注地拨开草叶找那些藏在底下的花苞,手指灵活而轻柔,摘下来的花茎被她齐整地码在篮子里。日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进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她摘了满满一篮子站起来转过身来冲他笑的时候,两颗虎牙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子。

"满了。"她把竹篮举起来给他看,篮子里各色野花挨挨挤挤地插着,像一小片移动的春天。她自己也低头看了看那些花,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去插你屋里那瓶子,你窗台上缺的就是新鲜的花。"

他伸手接过那只竹篮替她拎着,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土路两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他们走过的时候裤脚被沾湿了一小截,可谁也没在意。她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篮子里那些花被风吹得颤了颤花瓣,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挂着。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她把那些野花分成了两束。一束插进了自己灶间的窗台上,另一束她拿着进了他的屋。她把粗陶瓶里那枝野蔷薇抽出来换了新的花束,各色野花在她手里被重新整理过一遍,高低错落地插好了,往窗台上那只粗陶瓶里一放,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又伸手调整了一朵歪了的紫色小花的位置,然后满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样你那窗台就齐了。花瓶有花了,干穗子配着也好看,香囊在旁边衬着颜色,齐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扇被插满了野花的窗户。日光从花束的缝隙间漏进来在窗台和地面上洒了碎碎的光斑,那些黄的紫的白的蓝的花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着,把他那间原本素净的屋子弄得喧腾又鲜活。他看着她退后两步端详那束花时的侧影,她微微歪着头调整花枝位置的模样,她拍着手说"齐了"时嘴角那点骄傲的弧度,他一样一样地看进了眼里。

"温小棠。"他开口。

她转过身来看他。日光从那些花束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了他们之间。

"你那窗台,"他说,"还缺一样东西。"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窗台上那只靛蓝香囊旁边一小块空位指了指:"这儿,该放一面小镜子。你每次放完花要走的时候,可以在镜子里看看自己。好看。"

她站在窗台前面,日光从花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晃着碎碎的光点。她看着他那根指向窗台的手指和他认真指给她看的模样,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地、稳稳地弯起来,弯成了一个月牙。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了又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缺镜子啊,"她说,声音里带着笑,"那我明天给你找一面来。"

她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花影和日光在她脸上交错晃着,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细碎的光。

"谢临渊,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

他站在窗台边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挂着没有放下来:"嗯。"

她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穿过院子,比往常稍微快了一点点,像是被人说了什么话之后心里头高兴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谢临渊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束刚插好的野花在日光里开得热闹的模样,又看了看靛蓝香囊和干穗子各安其位地陪在旁边,觉得这扇窗台确实齐了。差的那面小镜子明天会来的,她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落下。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黄色的小花,花瓣在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窗外院子里传来她哼着小调去浇菜的声音,那调子轻快又自在,像春天自己唱给自己听的曲子。他听着那个调子在日光里浮动着,没有关上窗户,就那么让那些声音和光和花香一起涌进来,把他的屋子填得又暖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