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场秋雨带来了寒意,入夜之后,长沙城里就少见行人,各家各户都紧闭门窗。
最近张大佛爷派人在城里到处搜查日本特务,百姓见了陌生人都很是防备,生怕会被牵扯其中。
张府宅院里灯火通明,院子里的金身大佛静静在雨中,张启山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后,眉头紧锁,盯着桌上那张刚送来的地形图。
张小鱼站在他对面,脸上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佛爷,那个日本人嘴很硬,我们用了些手段之后他就招了。”张小鱼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他说他只知道这些,具体的任务他也不清楚。”
张启山放下手中的笔,已经将那份笔录口供看完了,“要是真如他所说,他应该也就是个被派来打头阵探路的。”
张小鱼:“我和小烬会继续追查,还请佛爷再给我点时间。”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做得干净点。最近城里不太平,别留尾巴。”
“是。”张小鱼应声,转身欲走。
“等等。”张启山叫住了他,“娇娇这几天一直在问你去哪了。既然回来了,去后院报个平安,免得她又要闹腾。”
张小鱼的身形猛地一僵,他背对着张启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
他有点犹豫,但是张启山已经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小鱼有些怯怕的低下了头,“明白了,属下这就去。”
后院的回廊上,雨声被屋檐隔绝在外。
阮娇娇穿着白色的睡裙,披着一件薄绒披肩,正坐在秋千上晃荡。她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张小鱼刚从雨幕中走进回廊,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看到阮娇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退回黑暗里。
“站住!”
阮娇娇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这里等了那么久就是想见他,人都回来了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听到阮娇娇的声音,张小鱼停住了脚步,低垂着眼帘。
“大小姐,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佛爷说你出任务去了,一去就是三天。”阮娇娇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灯快步走到他面前。
灯光昏黄,映照在张小鱼黑色的面罩上。
阮娇娇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微微皱了皱,“怎么好像有血腥气,你受伤了吗?”
“没有。”张小鱼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是别人的血。”
“我不信。”阮娇娇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想仔细的看清楚些,“让我看看。”
张小鱼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闪身避开。动作太大,带起了一阵风,吹得阮娇娇手里的兔子灯晃了晃。
“大小姐,这不合适。”张小鱼的声音冷硬了几分。
阮娇娇的手僵在半空,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张小鱼,你什么意思?我是老虎吗?碰一下都不行?”
张小鱼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白皙纤细,和他满是茧子与血腥的手截然不同。
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是属下身份低微,身上还有血,不干净。”张小鱼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怕弄脏您的衣服。”
“我从来不介意这些,你明明知道的啊。”阮娇娇固执的说着,“你哪次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危险,能活着回来,我就放心了,谁还会在意那些。”
张小鱼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大小姐,要不……我送您回房间,您该休息了。”
阮娇娇更是生气了,“张小鱼,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张小鱼沉默不语。
其实他知道以阮娇娇的心性,从来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身份差距。
她对这个府里上上下下的每个人都很好,管家佣人都很喜欢她,可张小鱼心里的阻碍……不是只有身份。
一想到这里,藏在面罩下的脸上的刺青就在隐隐发热,那是两个字。
叛徒。
遇热显形,一旦在人前暴露,便会遭到张家无尽的追杀。
而此刻,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他的体温正在升高,面罩下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刺青的轮廓正在隐隐浮现。
张小鱼紧紧攥了拳头,绝不能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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