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密,打在瓦檐上像撒了满天的碎珠子。
萧月正倚在窗边翻一本《天工开物》,指尖划过那页关于火药配比的记载时,忽然停住了。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院中的芍药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硝石味。
“青黛,去把西厢那几桶新配的硝粉盖严实了。”
青黛应声而去。
萧月合上书卷,将手掌贴在窗棂上感受了片刻,气压在降,风向自西北来,这场雨至少还要下两个时辰。
在成为萧月之前,她的名字叫阮娇娇,生活在21世纪。
谁曾想连穿越这种过时的事情也能一朝落在自己头上。
今时不同往日,大家对穿越到古代的奇遇没有半分向往,只要一想到没有手机洗衣机空调电视机卫生巾卫生纸,就足够把人劝退了。
就算是穿成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怎样,对于新时代女性来说,去了古代都跟下地狱没区别的。
起初阮娇娇也是过得不太好,但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凭着地理课本上那点模糊的记忆和这几年的实地摸索,已经能把京畿一带的天气摸准七八分。1
确定是和我学的一个地理吗?同九年汝何秀?
大兴王朝的祐宁帝曾赞她观天象而知风雨,胜似钦天监一干老朽,特赐国姓萧,名为月。
意为月上仙人落人间,庇佑大兴王朝。
这个位置具体等同于什么呢,阮娇娇想,应该和那种吉祥物的圣女差不多。
可这些说到底,都是虚的。
真正让那些皇子们对她趋之若鹜的,是西厢那几间连太子都不能擅入的工坊。
她改良的投石机能打出八百步远,配出的火药比兵马司现用的烈了五成有余。这些东西,兵权在握的人想要,觊觎兵权的人更想要。
萧月把书卷搁下,吹熄了桌上的灯,“人都到了,何必在雨里站着。”
窗外的雨幕里,一道修长的黑影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推开偏门走了进来。
来人披着一件鸦青色的蓑衣,兜帽压得极低,进门后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风姿出众,郎艳绝色的脸。
此人天生双瞳异色,他母亲梁妃更是冠绝后宫,这副仙人之姿的品貌便是随了母亲的资质。
这便是六皇子萧长瑜。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蓑衣挡不住这样大的雨,衣摆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半间屋子的黑暗看向萧月。
“六殿下深更半夜翻我后院,就为了站在那儿当一尊水做的菩萨?”
萧月的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揶揄,她没起身,甚至没点灯,就那样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截月光映着的手腕。
萧长瑜沉默片刻,轻声说:“北境大营的库存火药,全潮了。”
萧月挑了挑眉。
“前日北境送来急报,说连下了半月雨,军械库渗水,火药受潮报废了大半。”萧长瑜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响,“父皇密召兵部议事,五哥今日一早就进了宫,太子则递了折子说要调户部银两重新采买。”
他顿了顿,“关于这些事情,他们都没告诉你吧?”
这些消息对萧月来说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她神色如常,不见丝毫的情绪起伏。
“所以六殿下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她起身从案几上摸过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橘红的光跳起来,映亮了她的半张脸。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格外的亮,叫人心惊,“旁人只以为殿下不关心朝政军务,只爱风花雪月,纵情声色。如今突然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