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高一开学分班那天，空调风有气无力地扫过教室天花板，蝉鸣挤在窗外梧桐树叶里，吵得人太阳穴发涨。

苏晚抱着一摞课本站在后排，指尖把书脊捏出几道发白的印子。班主任随手一指靠窗那组最后的空位，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刚把书本往桌上一放，手肘就撞上了旁边人的胳膊。

少年侧过头看她，睫毛很长，落在眼睑投下浅浅一片阴影。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节清瘦手腕，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学公式。

“不好意思。”苏晚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慌忙往自己这边挪桌子，两张课桌之间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塞进一阵傍晚溜进来的晚风。

同桌叫江逾白，年级榜上永远稳稳霸占第一名的人。苏晚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是在公告栏红色榜单最顶端，那时她只远远瞥过一眼，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他共享一条课桌缝隙。

从那天起，苏晚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上课老师板书的时候，她假装盯着黑板，余光却悄悄斜向身侧。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江逾白侧脸，给他下颌线描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不敢看得太久，总是看上两三秒，就猛地收回视线，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草稿纸背面渐渐写满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写完“江逾白”三个字，又慌慌张张用笔狠狠涂掉，墨渍晕开一大片黑色，像是想要掩埋她无处安放的心动。

课间是苏晚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候。她会故意装作橡皮掉在地上，弯腰低头，视线顺着桌缝偷偷往旁边瞟；或是捏着一道自己明明能解开的数学题，轻轻戳戳他的胳膊，小声问他解题思路。每一次靠近，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窗外草木气息涌过来，让她说话都微微发颤。

江逾白性子安静，话不多，却从来没有不耐烦。会放慢语速给她讲解复杂的函数，会在她笔尖没墨的时候，默默推过来一支备用笔。只是苏晚总以为，他对待谁都这样温和。

日子一晃走到五月，白昼变得格外漫长。傍晚自习课，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晚风穿过窗户，吹动两人桌角摊开的书页。教室里大半同学埋头刷题，只有风扇缓慢转动的声响。

苏晚又一次偷偷侧过头看他，看得失神，完全没发现身侧的人停下了笔。

江逾白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声音很轻，混着温柔晚风飘过来，刚好落进那条窄窄的课桌缝隙里：

“别偷看了，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脸颊，耳尖烧得滚烫。她慌忙摆正脑袋，手指紧紧攥住笔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里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心事，就这样被他轻轻戳破。

安静几秒后，一只白色耳机从缝隙间递过来，少年微微侧过头，眼底盛着夕阳温柔的光。

“要一起听吗？我存了几首你上次课间小声哼过的歌。”

晚风穿过两张课桌之间细细的缝隙，缠绕住两个少年少女悄悄萌芽的心事。原来这场藏在余光里的暗恋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开学第一天手肘相撞开始，他就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接住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