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来得黏腻,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知意坐在“听雨轩”古籍修复室的窗边,手里正捏着一把马蹄刀,小心翼翼地剔除书页上的霉斑。窗外雨打芭蕉,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沈老师,外面那位陆先生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助理小周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他说不见到您,就不走。要不……您去见一面?哪怕让他知难而退也好啊。”
沈知意手里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得像这窗外的雨:“不见。告诉他,听雨轩的规矩,修复期间不见客。”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意终于停下手中的刀,轻轻吹去纸页上的碎屑,“他若是真懂规矩,就该知道这时候不该来扰人清净。”
小周叹了口气,缩回脑袋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家开着限量版跑车来的,手里还提着您最爱的那家‘陈记’桂花糕,怎么就不懂规矩了……”
沈知意握着马蹄刀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陈记桂花糕。
那个早已在七年前就随着那场不告而别,被她连同回忆一起封存在心底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莫名翻涌的酸涩,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本残破的宋版书上。只要熬过这个雨季,只要完成这批古籍的修复,她就能彻底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从生命里剥离出去。
然而,命运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半小时后,修复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助理小周的阻拦,只有一阵夹杂着潮湿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沈知意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飞舞的纸页,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肩头却沾着几滴未干的雨珠。他比七年前更高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桀骜,眉眼间沉淀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依旧藏着当年那种仿佛能将人溺毙的专注。
陆宴辞。
沈知意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只化作一个极其冷淡的字眼:
“出去。”
陆宴辞反手关上门,将满室风雨隔绝在外。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工作台前,并没有因为她的冷脸而退缩,反而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属于他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清冽,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沈知意,”他开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七年了,你就只肯对我说这两个字?”
沈知意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陆总日理万机,应该没时间在这里跟我叙旧。如果是为了那本《晚香录》,我的条件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听雨轩不卖,也不合作。”
“如果是为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