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山间院落,吹散了石桌上残留的酒香,也吹走了萦绕张海楼五年的孤寂。
张海侠稳稳抱着怀中人,掌心贴着张海楼瘦削的后背,感受着身下之人克制又滚烫的颤抖。五年未见,他的小楼瘦了太多,脊背单薄得让人心疼,往日张扬凌厉的眉眼间,尽数被绵长的思念磨出了温柔又落寞的纹路。
张海楼埋在他颈间,温热的泪水悄悄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从前是何等骄傲倔犟的人,纵是历经风雨、身负伤痕,也从未在外人面前落过一滴泪。可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所有的坚硬壁垒尽数崩塌,五年积攒的委屈、牵挂、惶恐,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又软糯,“每年你的忌日,我都守着空屋子,摆上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温好你爱喝的老酒。年年等,年年空,我总骗自己你只是走得远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张海侠心口酸涩,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是我不好,让你独自熬了这么久。”
当年那场江上意外绝非偶然,船只失事,暗流汹涌,他被激流卷走,头部重创,醒来时记忆混沌,浑身筋骨碎裂,被远岸的一户人家救下,一养便是数年。待他彻底恢复记忆、养好伤势,马不停蹄赶回来时,只听闻自己早已被认定身亡,他的小楼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孤独度日。
这五年的空白,是他此生最追悔莫及的遗憾。
一旁的张海蝉和张海斗早悄悄踮脚退到了院门外,乖巧地替两人关上了院门。
张海斗揉了揉眼睛,小声感慨:“原来师公不是失踪,是遭了大罪啊,难怪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幸好都熬过来了。”张海蝉弯着眼笑,心底的忐忑彻底落定,庆幸自己一时莽撞的举动,“以前师傅日日沉默寡言,对着照片一坐就是一整晚,往后终于有人陪他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溜去后厨,打算煮一锅温热的桂花汤圆,给久别重逢的二人添几分暖意。
院内,终于只剩彼此二人。
张海侠微微推开怀里的人,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指腹粗糙温热,擦得张海楼耳根微微发烫。五年相思入骨,此刻近在咫尺,眉眼可触,呼吸可闻,真实得不像梦境。
张海楼定定望着眼前人,眉尾那颗熟悉的小痣,温柔含笑的眼眸,连说话时轻轻上扬的语调,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伸手,细细描摹着张海侠的眉眼、鼻梁、唇角,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场重逢不是黄粱一梦。
“真的是你。”他轻声呢喃。
“如假包换。”张海侠握住他不安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嗓音温柔缱绻,“这里五年从未变过,时时刻刻,念的都是你。”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穿过枝叶缝隙,碎金般洒在两人身上。石桌上打翻的酒液早已风干,淡淡的酒香依旧萦绕在空气里,混着山间的清风,温柔缠绵。
张海侠拉着张海楼在石凳上坐下,收拾好桌上凌乱的酒杯,重新取来干净酒盏,将那坛陈年老酒缓缓斟满。
“以前总爱闹你喝酒贪杯,如今我陪你。”
张海楼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眼眶微热:“我五年没碰烈酒,就怕喝醉了,梦里见你一面,醒来只剩空凉。”
“以后不用做梦了。”张海侠碰了碰他的酒杯,清脆的轻响落在晚风里,“往后岁岁年年,晨昏日暮,我都在你身边。”
一杯薄酒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五年的寒凉。
闲谈间,张海侠慢慢讲起了这五年的遭遇,讲那场凶险的意外,讲失忆后的茫然,讲养伤期间日夜萦绕的模糊身影,讲恢复记忆后归心似箭的迫切。字字句句,皆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深入骨髓的思念。
张海楼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眼底的酸涩一点点被暖意填满。他从前怨过、恨过,怨他不辞而别,恨他杳无音信,可得知所有真相,只剩满心疼惜。
“回来就好。”他轻声说。
夜色渐浓,山间晚风微凉。
张海侠自然地将人揽入怀中,替他挡住夜风,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不走了,这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院外传来淡淡的甜香,是两个小徒弟煮好了汤圆,却懂事地没有打扰,安安静静守在远处。
沉寂了五年的院落,终于不再只有孤灯残影、岁岁相思。
月色缓缓升起,温柔铺满庭院,相拥的两人,熬过漫漫别离,终得人间圆满。
那些错过的朝朝暮暮,那些亏欠的岁岁年年,往后余生,皆可慢慢弥补。
需要我马上续写第六章日常甜宠日常,让剧情更温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