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男人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隽柔和,眉眼轮廓和那张泛黄旧照里的张海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海蝉攥着衣角快步冲上去,眼眶说红就红,几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可怜巴巴望着对方:“先生,求您帮帮我师傅,他心爱之人离世五年,日日活在思念里,您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求您跟我回去陪陪他,开导开导他好不好?”
男人垂眸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尾,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波澜,轻声应下:“无妨,带我去见他。”
张海蝉大喜过望,拉着人快步往山间练功的院落赶,一旁的张海斗一路忐忑,小声扯她袖子:“师姐,咱们真把人带回去,师傅不会发火吗?万一这人只是长得像,师傅看见更难受怎么办?”
“放心,师傅孤单五年,有人陪着总会好一点。”张海蝉满脑子都是师傅落寞的模样,压根没留意身侧男人听到“张海楼”三个字时,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
院落里,瀑布水声哗哗作响。张海楼刚罚完两个徒弟,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摩挲着那张黑白双人旧照,桌前摆了一小坛尘封多年的老酒,正是张海侠生前最爱喝的那一款。
他难得破戒斟了一杯,酒香漫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低声呢喃:“虾仔,五年了,你一次梦都不肯入,当真这么狠心。”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张海楼以为是两个偷跑被罚的徒弟,头也没抬,语气冷沉:“瀑布下扎马步还没够,又跑回来做什么?”
张海蝉怯生生躲在男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师傅,我……我带了个人来见您。”
张海楼缓缓抬眼,视线扫过身前修长的人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中酒杯“哐当”砸在石桌上,酒液洒了满桌。
熟悉到刻入骨血的眉眼,连眉尾那一点浅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和他思念了整整五年的张海侠一模一样。
张海楼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虾……虾仔?”
张海蝉还以为师傅是终于触景生情,连忙上前劝:“师傅,您别难过,这位先生和海侠先生长得极像,我特意请他来陪陪您,往后您就不会孤单了。”
她话音刚落,眼前男人缓步上前,走到石桌对面,目光温柔落在张海楼身上,唇角勾起当年那般熟悉的浅笑,开口的声线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小楼,五年不见,你就打算用一坛冷酒招待我?”
张海楼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尖堪堪碰到对方衣袖,又怕只是幻影不敢用力:“你……你不是早就……”
“当年意外并未夺走我的性命,只是重伤昏迷,漂泊在外,近日才寻到回乡的路。”男人抬手,轻轻抚上张海楼眼底泛红的眼角,眼底藏着五年的思念,“方才听小姑娘说,你为了我,烟酒尽数戒掉,日日孤身一人。”
张海蝉和张海斗站在一旁,彻底看呆了,面面相觑。
张海斗悄悄扯了扯师姐的衣角,压低声音:“师姐……咱们不是找替身吗?怎么把正主本人找回来了?!”
张海蝉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喃喃自语:“我、我只是在街上找长得像的人,谁知道……谁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替身,是师傅心心念念死了五年的爱人本人啊!”
石桌前,张海楼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攥住张海侠的手腕,生怕下一秒这人就化作泡影消失,积压五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翻涌上来:“五年,我守着你的照片熬了五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张海侠顺势坐下,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抚:“是我来晚了,往后再也不会留你一人。”
一旁两个徒弟大气不敢出,默默往后缩,张海斗小声叹气:“这下好了,本来想给师傅找个替身解闷,直接把失踪五年的师公给捡回家了,咱们俩偷偷溜出去找人的事,师傅怕是没空罚我们了……”
张海蝉拍了下他的胳膊,眼底又惊又喜:“哪是没空,是咱们歪打正着,把师傅日思夜想的人带回来了,也算歪打正着办了件好事!”
院中的瀑布流水潺潺,石桌上洒落的酒香缠绕着相拥的两人,藏了五年的相思,终于在此刻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