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一章 红衣
第二天,角丽谯没来。
来的是第二波人。
比第一波多——七个。身手也更好。
叶知秋是在黄昏时分发现他们的。七个人分成三组,从三个不同方向摸上清源山,呈合围之势向莲花楼逼近。不是探子——是战斗队。
角丽谯确认了消息,开始动手了。
但她还没来。
这一波是试探——试探莲花楼的真正实力,试探笛飞声散功的深浅。如果这一波能得手,她就不用亲自出马了。
叶知秋站在二楼廊下,望着三个方向的山林,眉头微蹙。
七个。
她一个人对付七个——有点吃力,但不是不行。问题是,她不能在笛飞声散功的第二天闹出太大动静。内力溃散期的人最怕惊扰——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叶秋。"
李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扶着栏杆,慢慢走过来。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今天他配了一天的药,消耗不小。
"来了多少?"
"七个。"叶知秋说,"分三路。"
"你一个人?"
"嗯。"
李莲花沉默了一瞬。
"我帮你。"
"你怎么帮?"叶知秋看了他一眼,"你连楼梯都走不利索。"
"我有脑子。"李莲花说,"打架不行,出主意还行。"
叶知秋看着他。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弱,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的光。十年的江湖沉浮,让他即便失去了内力,也依然是那个能看穿一切的李相夷。
"好。"叶知秋说,"你说,我做。"
李莲花走到栏杆边,俯瞰着院子外的山林。
"七个人,三路。"他说,"哪路最强?"
"西边那路。"叶知秋说,"三个人,气息最稳。"
"那是主攻。"李莲花说,"东边和南边各两个,是佯攻。他们想声东击西——先让东西两路吸引注意力,然后西边主攻直取柴房。"
"目标是笛飞声。"
"对。"李莲花说,"他们知道笛飞声在散功,目标就是他。要么活捉,要么——直接杀了拿走心法。"
叶知秋点头。
"你想怎么打?"
"不打。"李莲花说,"拖。"
"拖?"
"拖到天黑。"李莲花说,"拖到他们急了,乱了阵脚。你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你熟悉地形,他们不熟悉。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叶知秋想了想,点头。
"行。怎么拖?"
"东边那一路——最弱。你先去东边,解决两个,留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就说莲花楼守备森严,让他们不敢轻易强攻。"
"只解决东边的?"
"嗯。"李莲花说,"南边的那两个不管——让他们继续摸。西边的三个也不管——让他们以为东边的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还会再试。"
"然后呢?"
"然后你守在柴房附近。"李莲花说,"等西边那三个摸到后院——你再出手。不是全灭,是打退。打退一次,他们就会犹豫一次。犹豫一次,就多拖一个时辰。"
叶知秋看着他。
短短几句话,一个完整的拖延战术就成型了。先弱后强,打而不杀,制造疑虑,消耗时间。
"你以前打仗也是这么打的?"叶知秋问。
"十年前。"李莲花说,语气很淡,"那时候年轻,觉得一把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后来才知道——剑解决不了的事,比能解决的多得多。"
叶知秋没有再接话。
她翻身越过栏杆,落在院子里,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东边的竹林中。
---
东边的两个人摸得很慢。
他们很谨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手里的刀没有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叶知秋蹲在一棵竹树的枝桠上,借着竹叶的掩护俯视着两人。
察言观色在快速评估——
两人都是中等身手,内力不高,但配合默契。看步法是金鸳盟的路数——角丽谯的嫡系。
叶知秋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等。
等两人走到竹林最密、视线最差的位置。
机会来了。
两人走到一片巨石旁,其中一个低头查看地上的痕迹,另一个转身警戒后方。就在两人视线错开的一瞬间——
叶知秋从竹树上跃下。
没有声音。
她落在警戒那人的身后,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个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叶知秋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呃——"
那人弯下腰,刀还没拔出来就失去了战斗力。叶知秋反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按在巨石上。
"说。"她低声说,"角丽谯在哪?"
那人喘着气,瞪着她,不说话。
叶知秋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石头上压了压。
"我不喜欢用刑。"她说,"但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咬着牙。
"不说?"叶知秋挑眉,"没关系。我不需要你说。你只要回去给角丽谯带句话就行。"
那人一愣。
"告诉她——"叶知秋凑近他耳边,"莲花楼的守备比她想的强。想拿忘川心法,让她自己来。别派这些杂鱼——不够杀的。"
说完,她松手,将那人推在地上。
"滚。"
那人狼狈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叶知秋,眼中满是惊疑。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扶起同伴,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了。
叶知秋站在巨石旁,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东边——搞定。
接下来是南边。
---
南边那一路的两个人更谨慎。
他们摸到莲花楼的南墙外,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蹲在墙根下,听里面的动静。像是在等信号——等西边主攻开始的信号。
叶知秋绕到他们身后,没有出手。
按照李莲花的计划——南边的两个不管,让他们继续摸。
她只是在暗处观察着,确认他们不会突然冲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越来越黑了。
终于,西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哨响。
信号。
南边的两个人立刻站起身,翻过墙头,冲进了院子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柴房。
但他们刚冲到院子中央,就停住了。
因为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李莲花。
他靠在老槐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一个病秧子,大半夜站在院子里喝茶,像一尊会动的幽灵。
"你们找谁?"李莲花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饭了吗"。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他们认出了李莲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大夫。不是威胁。
"让开。"其中一个低声说,"我们不杀无关的人。"
"无关?"李莲花笑了笑,"这是我家。你们闯到我家里来——还说我无关?"
两个黑衣人不再废话,同时拔刀,向李莲花冲来。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从南墙上落下。
叶知秋。
她落在两个黑衣人身后,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后背上。那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扑在地上。另一个人猛地转身,挥刀砍向叶知秋。
叶知秋侧身避开,反手夺过他的刀,刀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
那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先扑在地上的那个刚爬起来,就看到同伴已经倒下了。他的脸色变了——刚要喊,叶知秋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
干净利落。
那人也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李莲花靠在老槐树上,端着茶,看着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又看了看叶知秋。
"挺快。"他说。
"你不怕?"叶知秋问。
"怕什么?"
"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你手里只有一杯茶。"
"我知道你会来。"李莲花说,语气很自然,"你就在南边。"
叶知秋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她会在,笃定她会出手。那种信任不加掩饰,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西边还有三个。"叶知秋移开话题。
"嗯。"李莲花说,"他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
后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
西边那一路,终于到了。
---
柴房门口,方多病睡得正香。
白天守了一天,他实在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手里的短刀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三个黑衣人摸到柴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半大少年靠在墙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
就这?莲花楼的守备,就这?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人去开门。他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利了。南边和东边的人都没动静,这边也没人防守——
太安静了。
"等等——"他低声说。
但已经晚了。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的——是从里面拉开的。
一个人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瘦削、但眼神清明。
李莲花。
"几位找笛飞声?"他问,语气温和得像在迎客。
三个黑衣人同时一怔。
他们没想到柴房里出来的不是笛飞声——是李莲花。而且李莲花的状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重病之人。
"你——"为首的黑衣人刚要开口。
"别说话。"李莲花打断他,"听。"
三人一愣。
然后他们听到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白衣。黑发。面容沉静。
叶知秋。
她走到三人身后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三位。"她说,"角丽谯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
他立刻意识到——他们中计了。南边和东边的人恐怕已经被解决了。眼前这个女人和这个病大夫——是故意等他们进来的。
"撤!"他低喝一声。
三人同时转身,要往后院墙外冲。
但叶知秋已经堵住了退路。
"想走?"她挑眉,"问过我了吗?"
为首的黑衣人一咬牙:"一起上!先杀了她!"
三人同时拔刀,向叶知秋冲来。
刀光在月光下织成一道网。三个人的配合极其默契——上中下三路同时攻击,没有死角。
叶知秋没有硬接。
她的内力不够,硬接吃亏。
她选择了——退。
一步退,两步退,三步退到了墙根下。
三人以为她怯了,攻势更猛。
就在三把刀同时递到面前的一瞬间——
叶知秋忽然矮身。
她从三把刀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像一条鱼穿过渔网。同时,她的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过三人的头顶,落在他们身后。
三人扑了个空。
还没等他们转身——
叶知秋的脚已经踹在了最后那人的后背上。
"嘭!"
那人往前扑去,撞在前面两个人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等他们爬起来时,叶知秋已经重新站在了十步外,抱着胳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要打吗?"她问。
为首的黑衣人捂着胸口,眼神凶狠。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女人——但就这么回去,角丽谯不会放过他们。
"走!"他咬牙,"回去报信!"
三人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叶知秋没有追。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微微眯起眼。
第二波——也过了。
七个人,一个没杀,全部放回去。
带回去的消息只有一个:莲花楼不好打,但也没那么难打。只要角丽谯亲自来——
一定能拿下。
这就是叶知秋想要的效果。
不太难——不然角丽谯会觉得有诈,不敢来。也不太容易——不然她会派更多人来,而不是亲自出马。
刚刚好。
"叶秋。"
李莲花的声音从柴房门口传来。
叶知秋转头看去。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方才那一下强撑——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做得好。"他说。
叶知秋走过去,扶住他。
"你该休息了。"她说。
"嗯。"李莲花没有逞强,"明天——是第三天。"
第三天。
笛飞声内力散尽的日子。
也是——角丽谯最可能亲自来的日子。
叶知秋扶着李莲花往二楼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根拧在一起的绳。
三天。
只剩最后一天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1
这章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