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章 散功
笛飞声说散功,就真的第二天就散功。
他选了莲花楼后院最偏的一间柴房——地方小,安静,不容易被打扰。方多病给他搬了一张草席、一床薄被,又端了一缸清水放在门口。
"散功期间需要大量饮水。"李莲花站在柴房门口,神色平静,"内力溃散会产生虚热,多喝水能缓解。"
笛飞声瞥了他一眼:"你散过功?"
"没有。"李莲花说,"但我读过的医书上写过。"
"哦。"
笛飞声走进柴房,在草席上盘膝坐下。他将腰间的黑刀解下来,放在身侧——刀刃朝外,刀柄朝内,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散功需要多久?"叶知秋问。
"三天。"笛飞声说,"第一天最难受——内力翻涌,五脏俱焚。第二天开始溃散,人会很虚弱。第三天彻底散尽,之后就是普通人了。"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开始修炼忘川心法。"笛飞声说,"心法第一层入门需要七天。七天之后才能恢复基本内力——也就是你现在这个水平。"
他看了叶知秋一眼,意思很明确:你那点内力,在我眼里就是入门级。
叶知秋没接话。
"三天里——"李莲花开口,"你需要有人守着。散功的时候最脆弱,万一有人来——"
"你来守?"笛飞声挑眉。
"我不行。"李莲花坦然承认,"我这身体——真有人来,我第一个倒下。"
"那叶秋?"
"她可以。"李莲花说,"但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叶知秋看向他。
"什么事?"
"天机山庄的消息应该快到了。"李莲花说,"永安年间的陈家灭门案——云彼丘一旦查到线索,一定会派人来通知你。你需要去见送信的人。"
叶知秋点头。这确实是她的事。
"那谁守?"笛飞声问。
"方多病。"李莲花说。
方多病在旁边差点跳起来:"我?我不行啊主人!我武功那么差——"
"不用你打。"李莲花说,"只要你盯着。有人来,你喊一声就行。喊一声总没问题吧?"
方多病张了张嘴,最终蔫蔫道:"……行吧。"
"就这么定了。"李莲花说,"笛飞声散功三天,方多病守着。叶秋——等天机山庄的消息。我——"
他顿了一下。
"我配药。"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
李莲花的状态并不好。昨天去了一趟后山密室,他的气色比之前更差了——嘴唇更白,眼下的青痕更深。但他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该做的事列出来。
"配药可以。"叶知秋说,"但不能累着。七味辅药不急这三天。"
"知道。"李莲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叶大夫。"
叶知秋没理他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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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正午,笛飞声开始散功。
柴房的门关上了。方多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短刀——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把刀真遇到事派不上用场,但握着至少安心。
李莲花回了二楼,继续配他的七味辅药。
叶知秋则站在莲花楼的院门口,望着山下的路。
她在等两个人。
一个是天机山庄送信的人。另一个——是角丽谯的人。
笛飞声散功的消息,她已经通过金鸳盟在清源山附近的联络点放出去了。消息很简单——"笛盟主在莲花楼散功"。没有多余的话。
这是饵。
角丽谯找了忘川心法十年。笛飞声是普真的关门弟子,手里一定有忘川心法——这是角丽谯的判断。而笛飞声散功——是她夺取心法的最好时机。
一个内力尽失的笛飞声,再强的刀法也发挥不出三成。
角丽谯会不会来?
叶知秋赌——她会。
但她不会亲自来。至少不会第一时间亲自来。她会先派人来探路,确认消息属实,然后再动手。
所以来的第一波人,一定是角丽谯的手下。
叶知秋需要在这三天里,先解决第一波试探,然后等角丽谯亲自出手。
三天。
时间卡得刚刚好。
第一天——笛飞声散功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角丽谯的探子最可能在这一天来。
第二天——笛飞声内力溃散,人极度虚弱。如果探子确认了消息,第二波人就会到。
第三天——笛飞声内力散尽,彻底变成普通人。角丽谯可能亲自来。
这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院子里。
她先去了柴房门口。
"怎么样了?"她问方多病。
方多病皱着眉,指了指柴房:"没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叶知秋说,"散功第一天虽然痛苦,但喊出来反而没事。不吭声——才是真的在扛。"
"扛?扛什么?"
"扛痛苦。"叶知秋说,"内力翻涌、经脉寸断的感觉——换作普通人早就满地打滚了。他一声不吭——是在凭意志力硬扛。"
方多病的脸色白了白:"这么疼?"
"嗯。"
方多病往柴房门口凑了凑,又不敢真的贴上去。他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最终蹲回小板凳上,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叶姑娘。"他小声说,"你说——笛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散功多疼啊……而且他那么高的武功,说散就散了——不心疼吗?"
叶知秋看了柴房的门一眼。
"心疼。"她说,"但有些事,比武功更重要。"
"什么事?"
"家人。"
方多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哦。"他说,"也是。主人和笛盟主——是师兄弟嘛。"
叶知秋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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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书房里,李莲花正在配药。
桌上摊着十几包药材,他一样一样地称量、研磨、混合。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味药的分量都精确到毫厘,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七味辅药——还差几味?"她问。
"差两味。"李莲花头也没抬,"一味是红景天,一味是雪蛤油。这两味镇上的药铺没有,得等方多病托的人从云州带过来。"
"什么时候到?"
"大概还要十天。"
十天。和笛飞声散功重修的时间差不多。
"九转灵芝呢?"叶知秋问,"方多病托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李莲花说,"南海路远,来回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叶知秋在心里盘算。笛飞声散功三天,入门七天,然后修炼到能施术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两个月——差不多三个月。九转灵芝一个月能到,时间上刚好。
但角丽谯——不会等三个月。
她会来得很快。快则几天,慢则半月。
"角丽谯那边——"李莲花放下手里的药秤,抬头看向叶知秋,"你有把握吗?"
"没有十足把握。"叶知秋说,"但有七成。"
"七成。"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笑,"七成够了。人生在世,哪有十成的事。"
叶知秋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强撑,也不是敷衍——是一种看透了之后的释然。
"你不怕?"叶知秋问,"怕角丽谯不来?怕碧心莲拿不到?怕毒解不了?"
李莲花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没用。"
他重新拿起药秤,继续称量下一味药。
"十年了。"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十年前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我已经赚了七年了。"
"现在有解法了——"
"有解法是好事。"李莲花说,"但解不了也没关系。我这十年——没白活。查了不少案子,救了不少人,还——"
他停了一下。
"还认了个师弟。"
叶知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面容上有了一丝暖意。碧茶之毒十年侵蚀,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但他的精神——比叶知秋第一次见他时,要好得多。
是因为有了希望。
也是因为有了牵挂。
"李莲花。"叶知秋忽然说。
"嗯?"
"你不会死的。"
李莲花抬头看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叶知秋的身影。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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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夜里,出事了。
子时三刻,山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叶知秋的听觉在察言观色的加持下,远超常人。她站在二楼的廊下,闭着眼,准确地判断出来人的数量、方位和行进速度。
三个人。从后山方向来。身手不错——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探子。
角丽谯的第一波人。
叶知秋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无声息地翻出栏杆,落在院子里,然后从后院的竹篱翻了出去。
她要去会会这三个人。
不是杀——是放。
放他们回去,给角丽谯带话:笛飞声确实在散功,莲花楼守备空虚,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诱饵,就要有诱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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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竹林里,三个黑衣人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身法很轻灵,落地无声,显然受过专业的潜行训练。三人呈品字形前进,前后左右都有照应——一看就是老手。
叶知秋跟在他们身后约二十步的距离,利用竹影掩护自己的身形。千面术让她的气息降到了最低——像一阵风,一片叶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三个人摸到莲花楼的后墙外,停下来。
其中一个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分别向左右散开——一个去查侧门,一个去查前门。剩下那个蹲在墙根下,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叶知秋从竹林里走出来。
她没有刻意隐藏脚步——脚步声不大,但足够让墙根下的那个黑衣人听到。
"谁?"
黑衣人猛地转身,手中多了一柄短剑。
叶知秋站在月光下,一身素白长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着黑衣人,表情平静。
"角丽谯派你来的?"
黑衣人瞳孔一缩。
他没有回答,反手就是一剑。剑招狠辣,直取咽喉——出手就是杀招。
叶知秋侧身避开。
她的内力不高,但反应速度和身法都是八个世界历练出来的。黑衣人的剑很快,但她更快——只是一步,就绕到了对方身后。
"我不杀你。"叶知秋说,"你回去告诉角丽谯——笛飞声在散功,三天后内力尽失。莲花楼里只有一个病秧子大夫、一个没用的跟班、还有一个我。"
黑衣人转过身,眼中满是惊疑。
"你是谁?"
"传话的人。"叶知秋说,"你告诉她——想拿忘川心法,就自己来。别派这些阿猫阿狗——不够看。"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一甩手。
三枚毒针从他袖中射出,直奔叶知秋面门。
叶知秋偏头避开。
三枚毒针擦着她的发丝飞过,钉在身后的竹干上,发出"夺夺夺"三声轻响。
再回头时,黑衣人已经翻上墙头,消失在了院子另一侧。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撤离。三人在黑暗中汇合,迅速向后山方向退去。
叶知秋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眼。
第一波——过了。
探子回去之后,一定会把消息带给角丽谯:莲花楼守备空虚,笛飞声确实在散功,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女人在传话。
以角丽谯的性格——
她一定会来。
而且不会等太久。
叶知秋转身,往莲花楼走去。
走到柴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柴房里还是没有声音。笛飞声还在扛——第一天的最痛苦的时候还没过去。
方多病坐在小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手里的短刀早就滑到了地上。
叶知秋弯腰,把短刀捡起来,放在他手边。
然后她走上二楼。
李莲花还没睡。
他站在廊下,望着后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凝重。
"走了?"他问。
"走了。"叶知秋说,"三天之内——角丽谯会来。"
李莲花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叶知秋怎么处理的,也没有问过程。他只是看着后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叶秋。"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
叶知秋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来了。"李莲花说,"谢你找到了解法。谢你——让我不是一个人。"
叶知秋沉默了。
风从后山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月光下,李莲花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在秋风中摇曳的白莲——快要凋谢了,但还在开着。
"不用谢。"叶知秋说,"这是我该做的。"
"为什么?"
叶知秋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因为系统任务,因为因果债,因为她是一个穿梭在各个世界的锚定者。这些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因为你值得。"她只能这么说。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总是说这句话。"
"因为是实话。"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月光下的清源山。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像大地沉睡的脊梁。风从山谷里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叶知秋闭上眼。
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将见分晓。
角丽谯会来。碧心莲会到手。笛飞声会散功重修。李莲花的毒——会有解。
而永安年间的陈家灭门案——也将随之浮出水面。
棋局已经摆好。
落子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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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