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渐渐退去,太极殿前的羊毛毯上只余下几盏未熄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萧景珩遣退了所有随侍的宫人,只留云舒微一人,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走向他们休憩的暖阁。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了百官敬畏的目光,此刻的宫道显得格外幽静。
“今日累坏了吧?”萧景珩放慢了脚步,微微侧头看她。
云舒微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不累。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只觉得心里踏实。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珩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银丝上,“只是觉得,这二十五年的路,走得太快,又太慢。”
“快的是光阴,慢的是人心。”萧景珩停下脚步,伸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脑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带着几分心疼,“当年在鸿门宴上,你替朕挡下那一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云舒微仰起头,眼中映着宫灯柔和的光:“那时只想着,你若死了,这天下便没了主心骨,我就算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哪敢想什么银婚、什么盛世。”
萧景珩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弯腰,在云舒微错愕的目光中,将她打横抱起。
“陛下!”云舒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这还在宫里呢,若是被巡夜的侍卫看见……”
“看见又如何?”萧景珩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暖阁,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意气,“朕抱自己的皇后,天经地义。况且,今日是银婚,朕想任性一回。”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微寒。案几上摆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是云舒微特意让人备下的。
萧景珩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则在她身侧坐下,斟了两杯酒。
“舒微,”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杯酒,敬你。敬你当年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给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敬你陪我走过北境的风雪,走过夺嫡的血路;敬你……从未放弃过我。”
云舒微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底。
“也敬你,”她放下酒杯,眼中泛起水光,“敬你从未让我受过半分委屈;敬你在朝堂之上,为我撑腰,让那些老臣们不得不承认,女子亦可立于庙堂;敬你……始终记得,我是云舒微,不仅仅是皇后。”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二十五年的默契,早已将彼此刻进了骨血里。
酒过三巡,云舒微微微有些醉意,她靠在萧景珩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思绪渐渐飘远。
“景珩,”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软糯,“你说,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该做些什么?”
萧景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去江南吧。你不是总说,想看烟雨画船,想听评弹小调吗?到时候,我陪你,在西湖边买一座小院,种满你喜欢的海棠。每日清晨,我为你画眉;傍晚,我陪你散步。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只做一对寻常夫妻。”
云舒微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好。那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萧景珩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反悔。”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雪花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与阁内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这一夜,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皇后的端庄。
只有两个历经沧桑的灵魂,在岁月的尽头,紧紧相拥,彼此取暖。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个二十五年,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晴空,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是最好的时光。
银婚之喜,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个注脚。
真正的传奇,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守与陪伴。
而这,才是苍玄朝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