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萧景琰被囚天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朝堂之上,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暗流涌动,人心浮动。那些与萧景琰有旧、或与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旧臣,人人自危,仿佛随时都会被那股清算的风暴吞噬。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景珩一身常服,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戾气。他将一份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墨玉镇纸被震得跳了起来。
“看看!都给朕看看!”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些老东西,表面上对朕歌功颂德,背地里却在串联,要给萧景琰求情!说什么‘念其先帝手足之情’,说什么‘法外开恩’!他们当朕是傻子吗?”
云舒微坐在他身侧,正替他整理着散乱的奏章。她拿起那份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神色平静。
“陛下息怒。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他们怕的不是萧景琰死,怕的是自己成为下一个萧景琰。”
“那就让他们怕!”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要借此事,彻底清洗朝堂!那些与萧景琰有牵连的,一个都别想跑!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慈宁宫的方向,“母后那边,也该有个了断了。”
云舒微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萧景珩指的是什么。太后虽未直接参与萧景琰的谋逆,但她与那些世家门阀、与朝中旧臣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在萧景珩看来,太后就是旧势力在宫中的最后一根支柱,不拔除它,朝堂永无宁日。
“陛下是想……”云舒微试探着问。
“废后!”萧景珩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将她迁出慈宁宫,幽禁于南宫,无诏不得出。朕要让她知道,这大周的天下,姓萧,不姓她王家!”
云舒微心中一凛。废黜太后,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施行,必将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本就人心惶惶的旧臣,恐怕会彻底倒向对立面,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陛下,”她放下手中的奏章,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妾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萧景珩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舒微,你难道还念及她昔日对你的几分好?你可知道,她暗中纵容世家,掣肘于朕,给朕添了多少麻烦?”
“臣妾并非念及私情。”云舒微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若想真正稳固皇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杀戮与废黜,而是……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在秋风中摇曳的古柏。
“陛下试想,若您此时废黜太后,那些旧臣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陛下容不下任何异己,今日能废太后,明日便能废他们。恐惧会让他们更加团结,更加疯狂地反抗。届时,朝堂之上,将再无宁日。”
萧景珩沉默了。他知道云舒微说得有道理,但他心中的怒火与忌惮,却难以平息。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他沉声问。
云舒微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萧景珩眉头微皱。
“不错。”云舒微走到他身边,缓缓道,“太后在朝中旧臣心中,仍有几分威望。陛下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废黜她,反而给予她更高的尊荣?请她出面,安抚那些旧臣,告诉他们,陛下念及旧情,只要他们真心归顺,便可既往不咎。”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说,让母后去替朕做说客?”
“正是。”云舒微点头,“太后是先帝遗孀,是陛下的嫡母。由她出面,比陛下的任何旨意都更有说服力。那些旧臣,或许不信陛下,但总会信太后的几分。而且,这样做,也能向天下昭示陛下的仁德与胸襟。一个连太后都能包容的皇帝,又怎会容不下几个真心悔过的臣子?”
萧景珩看着她,久久不语。他没想到,云舒微竟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计策。这不仅是政治智慧,更是一种超越权谋的格局。
“可是……”他仍有疑虑,“母后她,会答应吗?”
云舒微微微一笑:“臣妾愿亲自去慈宁宫,与太后娘娘一谈。”
……
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窗前,看着园中凋零的菊花,神色落寞。定北侯兵败的消息,她早已知晓。她知道,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娘娘,皇后娘娘驾到。”宫女轻声禀报。
太后缓缓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云舒微。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凤袍,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你来做什么?”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舒微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臣妾是来向太后娘娘请教的。”
“请教?”太后冷笑一声,“如今你大权在握,连皇帝都要听你的,还有什么需要向本宫请教的?”
“娘娘言重了。”云舒微神色不变,“臣妾今日前来,是想请娘娘出山,助陛下一臂之力。”
太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云舒微将萧景珩的顾虑,以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
太后听完,久久沉默。她看着云舒微,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你……为何要帮本宫?”她问,“你明明知道,本宫从未真心待过你。”
“因为臣妾是皇后。”云舒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臣妾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报复谁。臣妾只是为了这大周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陛下需要稳定,朝堂需要安定,而娘娘,是唯一能帮助陛下实现这一切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娘娘是先帝的妻子,是陛下的母亲。这大周的江山,也有娘娘的一份心血。难道娘娘,真的愿意看着它陷入动荡,看着那些曾为它付出过的人,自相残杀吗?”
太后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这一生,为了权力,为了家族,算计了一辈子,也失去了一辈子。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可此刻,听着云舒微这番话,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真的相信本宫能帮你?”她问。
“臣妾相信。”云舒微点头,“因为娘娘心中,仍有这大周。”
太后看着她,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凤袍,“本宫,便再为你,为这大周,做最后一件事。”
……
三日后,一道太后的懿旨,传遍了京城。
懿旨中,太后痛陈定北侯萧景琰谋逆之罪,称其辜负皇恩,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同时,她也表达了陛下“念及旧情,不忍株连”的仁德之心,并呼吁朝中旧臣,应以国事为重,摒弃前嫌,同心同德,辅佐陛下,共保大周江山。
这道懿旨,如同一股春风,吹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串联的旧臣,在太后的劝说下,纷纷上书请罪,表示愿意归顺朝廷。朝堂之上,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开始消散。
萧景珩看着那些递上来的请罪折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云舒微的功劳。
他来到养心殿,看到云舒微正伏案批阅奏章。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舒微。”他轻声唤道。
云舒微抬起头,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陛下,事情办妥了。”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朕知道。”他低声说,“朕的皇后,真是了不起。”
云舒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她知道,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而她,也用自己的行动,向世人证明了,她不仅是萧景珩的妻子,更是这大周的皇后,一个有能力、有智慧、有胸襟的皇后。
凤临天下,不在于权倾朝野,而在于心怀天下。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