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下,残阳如血。
定北侯萧景琰的攻势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震耳欲聋,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守城的禁军在赵铁柱的指挥下拼死抵抗,但防线已摇摇欲坠。
“王爷!城门快撑不住了!”副将兴奋地大喊。
萧景琰端坐于战马之上,冷眼望着即将崩塌的关隘。他知道,只要拿下黑石关,通往京城的大门便彻底敞开。届时,无论云舒微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都抵不过大军压境的现实。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异变突生。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仿佛远处的闷雷滚过地平线。但很快,这震动变得愈发剧烈,连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嘶鸣。
“怎么回事?”萧景琰眉头紧锁。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脸色惨白如纸,“王爷!不好了!后方……后方出现大批骑兵!是玄甲军!是陛下的玄甲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萧景琰猛地勒转马头,向后方望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色的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而来。那是一支沉默得可怕的军队,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为首一人,身披墨金龙鳞甲,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杆丈八长枪,胯下乌骓马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身铠甲映照得如同流动的岩浆。他身后,三千玄甲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是陛下……”有人颤抖着认出了那道身影。
萧景琰瞳孔骤缩。
萧景珩!他竟然没死在北境乱军之中,反而绕道奇袭,直插自己的后路!
“传令!变阵!迎敌!”萧景琰厉声喝道,声音中却难掩一丝慌乱。
但一切都太晚了。
萧景珩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玄甲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撕裂了定北侯军原本就因攻城而松散的阵型。没有多余的厮杀,只有最纯粹的冲撞与碾压。玄甲军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子般倒下。
不过半刻钟,萧景珩已率军冲至萧景琰阵前百步。
他勒住战马,长枪一指,目光如电,直刺萧景琰。
“萧景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朕离京不过三月,你便敢拥兵自重,围困京师,意欲何为?”
这一声质问,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在场所有叛军将士肝胆俱裂。那是帝王之威,是正统皇权对叛逆者最直接的审判。
萧景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那个端坐在马背上、仿佛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陛下……”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臣乃是为清君侧而来!皇后云氏,牝鸡司晨,残害忠良,动摇国本。臣不忍见大周江山毁于妇人之手,故而起兵!”
“清君侧?”萧景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朕的皇后,在朕离京期间,肃清朝堂,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安抚百姓。而你,拥兵自重,祸乱京畿,断我粮道,杀我子民。究竟是谁在动摇国本,是谁在残害忠良,天下人自有公论!”
他策马向前一步,气场全开,压得萧景琰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景琰,朕念你是皇叔,曾对你信任有加。你却辜负朕的信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朕亲率玄甲军至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景琰沉默了。
他看着身后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士兵,看着前方那支如钢铁洪流般的玄甲军,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不能降。
他是定北侯,是曾经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降了,便是万劫不复。
“陛下要战,臣便战!”萧景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嘶吼道,“全军听令!随本王杀出一条血路!”
“杀——!”
残存的叛军在绝望中发出了最后的嘶吼,向着玄甲军发起了冲锋。
萧景珩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杀无赦。”
玄甲军动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定北侯的军队在玄甲军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触即溃。萧景琰亲率亲卫队左冲右突,却一次次被玄甲军逼退。他的身上很快便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最终,在一阵密集的箭雨中,萧景琰的战马被射倒,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未等他起身,一柄冰冷的长枪已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萧景珩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片漠然。
“押回京城,听候发落。”
随着萧景琰被擒,剩下的叛军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黑石关之围,解了。
萧景珩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进城休整。他留下部分军队打扫战场,自己则亲率玄甲军,马不停蹄地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他阔别已久的京城,回到那个……替他守住了江山的妻子身边。
……
京城,养心殿。
云舒微正伏案小憩。
连日来的高强度操劳,让她身心俱疲。即便是在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仍在处理着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娘娘……娘娘……”
贴身宫女焦急的呼唤声将她惊醒。
“怎么了?”她猛地坐起,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娘娘!快看!”宫女指着窗外,激动得语无伦次。
云舒微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只见东方的天际,晨曦微露。而在那晨曦之中,一支黑色的军队正缓缓向京城开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声,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沉稳而有力。
为首那人,一身墨金龙鳞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云舒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眼眶渐渐泛红。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死在北境,没有死在乱军之中。他带着胜利,带着荣耀,回来了。
“开城门!”云舒微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迎陛下回宫!”
……
午门。
百官跪迎。
当萧景珩骑着乌骓马,缓缓穿过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天颜。
只有云舒微,一身玄色凤袍,端立在丹陛之上,静静地望着他。
萧景珩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丹陛。
他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舒微的心上。
最终,他停在了她面前。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声的凝视。
他瘦了,黑了,脸上多了几道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如星辰般璀璨,如深海般幽深。
“臣妾……”云舒微刚要行礼,却被他一把拉住。
萧景珩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舒微,”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朕回来了。”
云舒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欢迎回家,陛下。”
这一刻,朝阳初升,金光万道。
帝后相拥于丹陛之上,身后是跪拜的百官,眼前是崭新的江山。
大周的至暗时刻,终于过去。
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