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书房。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萧景瑜颓然地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眼底布满了血丝,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禁足令下达的这半个月,他成了整个上京的笑柄。朝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如今见了他的人,全都绕道而行。
“啪!”
萧景瑜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窗外,仿佛要将那堵墙看穿:“萧景珩……你欺人太甚!”
“殿下息怒。”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一个身穿黑衣、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跃下,单膝跪在萧景瑜面前。此人是萧景瑜暗中豢养的死士首领,代号“鬼影”。
“殿下,太子如今风头正盛,又有云家那丫头护着,正面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处。”鬼影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但殿下别忘了,太子是国之储君,我们动不了他。可云舒微……她终究只是个臣相之女。”
萧景瑜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的意思是……”
“云舒微是太子的软肋,更是他的逆鳞。”鬼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只要她死了,太子必定心神大乱,甚至可能为了给她报仇而做出出格之事。到时候,殿下再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因私废公,性情暴戾’,这储君之位,自然也就摇摇欲坠了。”
“好!好!好!”萧景瑜连说了三个好字,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本王要她死!而且,要死得悄无声息,绝不能牵连到本王!”
“殿下放心,”鬼影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紫麟,“臣已经联络了紫麟国潜伏在上京的残部。他们的人恨透了云舒微,只要我们把她的行踪透露出去,他们自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去吧。”萧景瑜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本王等着听好消息。”
……
东宫,暖阁。
与三皇子府的阴暗不同,东宫的暖阁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
萧景珩换下了一身蟒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本兵书。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前几日的朝堂风波和禁足令,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云舒微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漆黑的长弓。她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襦裙,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少了在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殿下,”云舒微一边擦弓,一边轻声说道,“三皇子府这几日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我派出去的暗卫回报,三皇子府内近日有不少生面孔出入,且行踪诡秘。”
萧景珩翻过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书页,淡淡地说道:“他是个蠢货,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他不敢动本王,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云舒微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清冷的眼眸看着萧景珩:“殿下是说,他要对付我?”
“舒微,”萧景珩终于放下书,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我最在乎的人。他们想要折断这把刀,以此来刺痛本王。”
云舒微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殿下,臣女不是温室里的花,他们是折不断的。”
“我知道。”萧景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将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中满是缱绻,“但本,我不想让你受伤。哪怕是一点点。”
云舒微的心微微一颤。她抬起头,迎上萧景珩的目光,轻声道:“殿下,臣女愿意做您的盾,为您挡下所有的暗箭。这是臣女的选择,也是臣女的骄傲。”
萧景珩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好。但你要记住,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殿下,云姑娘,有情况。”
萧景珩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说。”
“三皇子府的鬼影,半个时辰前出了府,去了城南的‘悦来客栈’。我们的人跟踪他,发现他在那里见了一个人。那人……是紫麟国潜伏在上京的残部头目,拓跋野的堂弟,拓跋宏。”
云舒微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黑弓被握得更紧了:“果然是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拓跋宏在悦来客栈的地下室里,布置了一个陷阱。”暗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们买通了悦来客栈的伙计,在客栈的二楼雅间里,安装了连弩和毒烟。他们打算……”
“打算在我去悦来客栈的时候,将我射成刺猬?”云舒微冷冷地接过了话。
“是。”暗卫低下头,“殿下,云姑娘,要不要我们……”
“不用。”萧景珩摆了摆手,打断了暗卫的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既然他们搭好了戏台,我们怎么能不去捧捧场?”
他看向云舒微,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舒微,你带人,去会会他们。”
“是。”云舒微站起身,将黑弓背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等等。”萧景珩叫住她,从案几上拿起一枚小巧的玉佩,塞进她的手里,“这是东宫的虎符,调得动三百玄甲军。记住,留活口,我要让他们知道,算计你的下场。”
云舒微握紧玉佩,对着萧景珩微微躬身:“臣女,遵命。”
她转身,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消失在暖阁的门外。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舒微,”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在家里,等你凯旋。”
……
城南,悦来客栈。
夜色已深,客栈里冷冷清清,只有二楼的雅间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云舒微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覆着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她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的屋檐上。
在她的下方,三百名云家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客栈。他们如同黑夜中的幽灵,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云舒微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雅间内。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地面上却有着极其细微的机关痕迹。墙壁的暗格里,藏着十几把淬了毒的连弩;桌子的下方,则是一个毒烟的触发装置。
只要有人踏进这个房间,触动了地上的机括,连弩和毒烟就会同时发动,将里面的人射成刺猬,毒死当场。
“好精密的机关。”云舒微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
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外面。
果然,不到片刻,客栈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十几个身穿黑衣、手持弯刀的紫麟国死士,如同幽灵一般,从客栈的四面八方,朝着二楼的雅间逼近。
他们的目标,正是雅间里的云舒微。
云舒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嗖嗖嗖——”
三百支羽箭,从客栈的各个角落倾泻而出,精准地射向了那些紫麟国死士。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起。那些紫麟国死士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被反包围。他们拼死抵抗,但在云家暗卫的绝对优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十几个死士,便被全部制服,绑成了粽子。
云舒微从屋檐上跃下,推开了雅间的门。
她走到桌子前,看着地上的机括,冷笑一声,一脚踩了下去。
“咔哒——”
墙壁上的连弩瞬间发动,十几支淬毒的羽箭射在了空荡荡的椅子上。桌下的毒烟也同时喷发,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紫色的烟雾中。
“好险。”一名暗卫走进来,心有余悸地说道,“姑娘,幸好您没有亲自进来。”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躲在暗处射箭的刺客吗?”云舒微冷冷地说道,“传令,把这些活口,全部押回东宫。”
“是!”
……
东宫,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拓跋宏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萧景珩穿着一身玄色蟒袍,站在拓跋宏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是谁派你来的?”
拓跋宏抬起头,看着萧景珩,眼中满是怨毒:“萧景珩……你别得意……我紫麟国……不会放过你的……”
“啪!”
萧景珩一鞭子抽在拓跋宏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本宫不想听废话。”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暴戾,“说,是谁?”
拓跋宏疼得浑身颤抖,但他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萧景珩冷笑一声,将鞭子扔在地上,对着旁边的暗卫说道:“用刑。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鞭子硬。”
“是!”
暗卫们立刻上前,各种酷刑轮番上阵。拓跋宏惨叫声连连,但始终不肯开口。
萧景珩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半个时辰后,拓跋宏终于熬不住了,他瘫软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道:“是……是三皇子……萧景瑜……”
萧景珩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很好。”他低声说道,“本王就知道,是他。”
他转过身,对着暗卫说道:“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本王还有用处。”
“是!”
萧景珩走出地牢,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云舒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走出来,迎上前去:“殿下,问出来了?”
“嗯。”萧景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你没事吧?”
“臣女没事。”云舒微摇了摇头,“那些紫麟国的残部,不堪一击。”
萧景珩伸出手,轻轻将她拉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坏了她。
“舒微,”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
云舒微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轻声道:“殿下,我们是彼此的后盾,不是吗?”
萧景珩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是。我们是彼此的后盾。”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储君之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三皇子萧景瑜,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