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站在涩谷那栋废弃大楼的地下室里,盯着墙上的裂缝。
灰色的、无限延伸的平面从裂缝另一侧透出来。
和魔女结界里的灰色平面一模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同。
魔女结界里的灰色是“死”的,是凝固的、静止的。
而裂缝另一侧的灰色是“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呼吸。
“你确定这不是魔女造成的?”千代问。
“确定。”美咲站在她身后,手腕上的齿轮纹路暗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魔女造成的裂痕是‘伤口’——不规则的、锯齿状的。”
“这个——”她指了指裂缝,“这个太整齐了,像是一扇门。”
“门?”
“一扇被强行打开的门。”
千代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裂缝的边缘。
那种古老而原始的感觉涌上来——比系统更古老,比佐藤健一更古老。
像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某种力量。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她说。
“什么?”
“不知道,太远了,像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种感觉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感官。
更像是“直觉”——但比直觉更强烈。
像是她的沙漏纹路在对她说话,告诉她裂缝的另一边有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东西。
“它在睡觉。”千代说。
“什么在睡觉?”
“裂缝另一边的东西,它在睡觉,但它快要醒了。”
美咲的齿轮纹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千代收回手,转头看着她。
“我观测到了。”美咲的声音有些发颤。
“裂缝在扩大,非常缓慢——但确实在扩大。”
千代看向裂缝。
从肉眼看,它的大小没有变化——大约三十厘米长,两指宽。
但美咲的观测系能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
“它在生长。”美咲说。“就像植物从种子里发芽一样。”
“裂缝是种子,时间线是土壤,它会越长越大,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整面墙都碎掉。”
沉默。
千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透明的沙漏纹路在微微发光。
她已经不能回溯了——重置把她的回溯能力剪掉了。
但她还能感觉到时间线的状态。
整条时间线像是一张被拉紧的弓弦,而裂缝就是弦上的裂口。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千代说。
“从哪找?”
“佐藤健一。”千代说。“他是系统的创造者,如果他知道裂缝的事——”
“他死了两百年了。”
“但他的记忆还在。”千代抬起头看着美咲。
“在镜像魔女的核心里,你忘了吗?”
“第一周目的我看到了他的留言。”
“他提到了‘原点’——那个可以重置系统的开关。”
“但如果裂缝是从时间线外面来的——”
“那原点可能不只是开关。”美咲接了下去。
“它可能也是——”
“也是裂缝的源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回到过去。”美咲说。
“但我的回溯能力——”
“不是你的回溯。”美咲说,“是我的观测。”
她抬起右手,齿轮纹路开始旋转。
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像沙漏一样,两个方向同时转动。
“观测系有一个被管理者禁止的能力。”美咲说。
“叫‘追溯’,不是回到过去——是‘看到’过去。”
“像看录像一样,我能看到佐藤健一创造系统时的画面。”
“管理者禁止的?”
“禁止的。”美咲说。
“因为追溯会消耗观测者的存在值——和你的回溯一样,管理者不想失去工具。”
“那你现在——”
“我现在不是工具了。”美咲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自由的人,我有权利使用我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
齿轮纹路旋转得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一个光环笼罩在她的头顶。
地下室里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空间在扭曲,而是时间。
千代看到了画面。
两百年前。
一个叫佐藤健一的男人,坐在一间昏暗的书房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图纸——系统的设计图。
但在图纸的角落里,画着一个东西。
不是沙漏,不是齿轮,是一个“圈”。
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圈。
圈上有一个缺口——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
“莫比乌斯环。”千代说。
“不是莫比乌斯环。”美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轮回’。”
画面中的佐藤健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话。
千代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的沙漏纹路替她“翻译”了。
“裂缝不是从外面来的。”佐藤健一说。“裂缝是从里面来的。”
“时间线本身在自我撕裂——因为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