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正是当地的清晨。
夏冬竹拖着那个陪伴她多年的行李箱,走出了希思罗机场。
初秋的伦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像极了她离开的那个城市,却又比那里多了一丝自由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宴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里?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夏冬竹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关机键,然后取出了手机卡,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从今往后,夏冬竹这个名字,将与那个名为沈宴的男人彻底无关。
她在伦敦郊外租了一间狭小破旧的公寓。
这里的墙壁剥落,暖气时灵时不灵,但胜在便宜,且无人认识她。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落魄千金,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把碎掉的人生一片片捡起来,重新拼凑完整。
夏冬竹大学学的是金融,后来家里出事,她被迫中断了学业。
现在,她决定重拾旧业。
她白天在一家中餐馆刷盘子、端盘子,忍受着老板的苛责和顾客的白眼;
晚上则回到冰冷的小屋里,借着昏暗的台灯苦读金融书籍,研究国外的股市走势。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的水分。
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她就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伦敦的月亮很少圆满,大多是细细的一弯钩子,冷冷地挂在天际。
夏冬竹看着那轮残月,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
沈宴,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又狠狠摔碎的男人,现在应该正和他的未婚妻苏曼享受着新婚前的甜蜜吧?
他大概很快就会忘记她,忘记这个曾经在他身边停留了一年的影子。
“忘了也好。”夏冬竹喃喃自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她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
一年后。
伦敦金融城,一家名为“Black Thorn”(黑荆棘)的投资公司悄然成立。
创始人是一个名叫Dawn Xia的年轻华人女性。
夏冬竹剪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留了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
她不再穿那些为了讨好男人而选择的柔美长裙,而是换上了剪裁硬朗的西装套装。
她的眼神变了,从过去的怯懦、讨好,变得锐利、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酷。
“夏总,这是今天纳斯达克的开盘数据,以及我们对艾瑞克公司的收购预案。”
助理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夏冬竹接过,只用了十分钟就翻阅完毕,并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市场部,可以开始布局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一年时间,“Black Thorn”就在竞争激烈的伦敦金融圈杀出了一条血路。
夏冬竹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近乎疯狂的拼搏,赚取了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
她终于站起来了。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躺在宽敞公寓的大床上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还是会如期而至。
她发现自己无论赚多少钱,无论住多大的房子,都无法填补内心深处那个巨大的空洞。
那是一个名为“沈宴”的空洞。
与此同时,国内。
沈宴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失控。
夏冬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派出去的人找遍了整个城市,甚至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她就像是一滴水,蒸发在了阳光里。
起初,沈宴以为她只是像以前一样闹脾气,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哄。
他甚至故意没有去找她,想让她吃点苦头,然后乖乖回来认错。
可是,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总,夏小姐的信用卡记录显示,她一年前买了一张飞往伦敦的单程机票,之后,就没有任何消费记录了。”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着。
“伦敦?”沈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个城市,是他曾经答应过要带夏冬竹一起去度蜜月的地方。
他以为逼走了她,就能顺利迎娶苏曼,就能保住家族的利益,就能维持他那完美无瑕的生活。
可事实是,自从夏冬竹离开的那天起,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与苏曼的婚礼虽然如期举行,但那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的走过场。
苏曼优雅得体,却永远无法像夏冬竹那样,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宴,你在想什么?”苏曼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站在婚礼的舞台上。
沈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美丽高贵的新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
可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在酒吧里,笑着问他“能请我喝一杯吗”的叛逆女孩。
偏我来时不逢春,直待君来花已尽。
沈宴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伦敦,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与他截然不同的方向,涅槃重生。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了残酷的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