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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枯骨余灰,梦里桃花

单元小故事集

南疆的雨,是腥的。

  李景隆醒来时,正躺在一片湿冷的腐叶上。

  雨丝细密,顺着额角的伤口滑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他没死。

  红莲业火焚尽了一切,却唯独留了他这具残躯。

  也许是那邪术反噬,也许是慕容念心最后那一丝可笑的“仁慈”,总之,他没变成灰,只是废了。

  全身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过,如今只剩一团乱麻。

  内力尽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只曾经握剑的手,如今枯瘦如柴,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

  他活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在这十万大山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李景隆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气声。

  慕容念心。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连着血吞下去。

  他恨慕容云海,恨古琴心,恨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江湖。

  但他最恨的,却是慕容念心。

  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满口仁义道德的混账小子。

  明明是个手握禁术、眼眸能变成紫色的妖物,却偏要装成个悬壶济世的神医。

  明明能一招杀了他,却偏要留他一条命,让他在这泥泞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

  这比杀了他还狠。

  李景隆艰难地翻了个身,靠在一棵枯树上。

  他抬头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密林,隐约能看到远处那座被焚毁的祭坛废墟。

  那里曾是他野心的顶点,如今,只剩一片焦黑。

  他闭上眼,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京城。

  想起了安定侯府昔日的荣光。

  想起了爷爷拍着他的肩膀说:“景隆啊,咱们李家,世代忠良,你将来是要封侯拜将的。”

  多可笑啊。

  忠良?

  封侯?

  最后他连条狗都不如。

  他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慕容念心的时候。

  那小子才七八岁,粉雕玉琢,站在慕容山庄的桃花树下,笑得人畜无害。

  他那时还觉得这小子娘娘腔,想着以后怎么欺负他。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娘娘腔”,毁了他的一切。

  还有那只狐狸。

  李景隆猛地睁开眼,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

  那只火红的、眼神傲慢的狐狸。

  它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那随意的一瞥,就让他觉得灵魂都在颤栗。

  那是血脉上的绝对压制,是神兽对蝼蚁的蔑视。

  “咳咳……”

  李景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血。

  他知道,那是火毒入骨,无药可医。

  他累了。

  不想动了。

  他甚至不想去恨了。

  在这南疆的雨夜里,在绝望和疼痛的间隙,他的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没被家族寄予厚望,还没变成那个飞扬跋扈的小侯爷的时候。

  那时,侯府后院也有一棵桃树。

  春天,桃花开得满院都是。

  他偷偷溜出去,爬上树,摘了一朵最艳的,插在丫鬟春桃的鬓角。

  春桃脸红了,他也笑了。

  那时候,天很蓝,桃花很香,日子很长,长得让他以为一辈子都会那样过。

  “春桃……”

  李景隆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个丫鬟早死了,死在他家被抄的那天,乱棍之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是一场笑话。

  他拼命想要抓住的权势、想要报复的仇人、想要成为的英雄,到头来,都化作了南疆的一捧湿泥。

  只有那朵插在丫鬟鬓角的桃花,是彩色的,是暖的。

  雨渐渐停了。

  一缕微弱的月光从云缝里挤出来,照在李景隆那张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那棵枯树下,真的开了一朵桃花。

  粉红的,娇嫩的,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一朵。

  他伸出手,想要去够那朵桃花,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落。

  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南疆的夜,吞没了他最后一点体温。

  第二日,太阳升起。

  一只火红的狐狸从林间掠过,它停在那具枯骨旁,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转身离去。

  那具枯骨下,压着一株刚破土的嫩草,在风中轻轻摇曳。1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写得好上头,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