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与鹿：云中君与瑶的羁绊

云梦泽的清晨，总是从第一缕穿透千年神树的阳光开始。

对于云中神君来说，这原本是一成不变的永恒。

他高居天际，掌管着云梦泽的风息与气流，是高高在上、不可直视的神明。

直到那只小鹿妖闯入了他的视线。

“云中君——！”

一声清脆却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神宫的寂静。

瑶像一颗失控的白色绒球，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片连风都小心翼翼的区域。

她头上的鹿角因为惊慌而微微发光，原本轻盈的步子被神宫的玉阶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云中神君皱起了眉头。作为神明，他厌恶一切无序和喧闹。

“放肆。”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瑶，这里是神宫，不是你撒野的森林。”

瑶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神座下，伸出那双沾着泥土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神君……救救它……求求你，救救那只小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素白的神袍。

神君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鹿妖。

她的泪水滚烫，透过神袍传来，竟让他那颗千年来毫无波澜的心，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战栗。

“万物有生死，这是天理。”神君冷冷地推开她，“一只凡鹿的死活，也值得你闯入神域？”

“它不是凡鹿！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瑶倔强地仰起头，泪水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神君孤傲的身影，“如果你不救它，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死！”

看着她那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护住他人的模样，神君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愚蠢。”他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挥。

刹那间，浩瀚的云梦之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飞鸟虚影，卷起狂风，瞬间冲出了云中神宫，向着凡间掠去。

瑶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踉跄着跟在风息之后。

……

凡间的那只小鹿，正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

它中了猎人的剧毒，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瑶扑过去，试图用自己微薄的木系法力去填补它的生机，但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青色的飞鸟虚影降临。

神君并未亲自落地，但他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力，却如春雨般洒落。

剧毒被瞬间净化，小鹿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瑶喜极而泣，她转过头，望向云端。

虽然看不见神君的身影，但她知道，那个冷漠却又无所不能的神，一直在看着她。

“谢谢你，云中君。”她轻声呢喃，将脸埋进小鹿温暖的皮毛里。

从那一天起，云梦泽多了一道奇妙的风景。

高高在上的神君，身边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鹿妖。

她会在他闭目养神时，偷偷拔下他一片羽毛，编成一个滑稽的花环戴在自己头上；

她会在他巡视云梦泽时，骑着那只被救活的小鹿，跟在风息后面，像一只甩不掉的白色小尾巴。

神君从未驱逐过她，只是每每瑶犯错时，他依然会冷着脸训斥她：“瑶，你若再这般不知轻重，我便收回云梦泽的风。”

“你才不会呢。”瑶总是笑嘻嘻地躲进他宽大的袖袍里，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

神君的眉头微蹙。

神明是没有朋友的，他们只有信徒或仆从。

但看着那只敢于直视他、甚至敢拔他羽毛的鹿妖，他没有将这句纠正的话说出口。

……

变故发生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云梦泽遭遇了千年未遇的劫难。

深渊的裂隙在泽底撕裂，狂暴的煞气如黑色的藤蔓般蔓延，企图吞噬整个云梦泽的生命本源。

神君独自迎战。

他是云梦泽的守护者，这是他的宿命。

但深渊的力量远超预估。

煞气化作了无数根黑色的锁链，不仅缠住了他的神躯，更在疯狂地抽取他的神力。

青色的飞鸟虚影变得黯淡，神君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林间。

“云中君！”

瑶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她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黑色的锁链。

她用自己微薄的法力去腐蚀锁链，但煞气反噬而来，瞬间重创了她。

“走开！”神君目眦欲裂，他从未如此恐惧过，“瑶，你这蠢鹿！快走！这不是你能涉足的战场！”

“我不走。”瑶吐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抱住神君的手臂，她的鹿角开始碎裂，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你说过的，万物有生死……但如果连守护你的神君都死了，云梦泽的万物还有什么意义？”

“你疯了！你会死的！”神君怒吼，那是他第一次在瑶面前失态。

“能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瑶虚弱地笑了笑，头上的鹿角彻底化作了点点光芒，融入了神君残破的躯壳中。

奇迹发生了。

瑶那纯粹到极致的奉献与守护之力，唤醒了云中君最深层的血脉。

原本黯淡的青色飞鸟虚影，在这一刻燃烧起耀眼的烈焰。

“瑶……”

神君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神明。

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痛惜，周身的气流化作最锋利的利刃。

“谁准你们，动我的鹿？”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青色的流光划破了深渊的黑暗。

煞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深渊的裂隙被强行缝合。

云梦泽，得救了。

……

雨过天晴。

神宫前的神树下，瑶安静地躺着。

她的鹿角已经消失，原本灵动的法力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神君坐在她身边，一向整洁的神袍沾满了泥点与血迹。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最纯粹的云梦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瑶的心脉。

“别装死。”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没把拔去的羽毛还给我。”

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死，神君用一半的神力，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她头上的鹿角，再也没有长出来。

“云中君……”瑶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看起来好狼狈，像个……泥做的菩萨。”

“闭嘴。”神君抓住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许久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只失去了鹿角、却依然用那种清澈眼神看着他的小鹿。

“瑶。”

“嗯？”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仰望我。”

神君轻声说道，语气中褪去了所有的神明威严，“我会落在你身边，你是我的鹿，我是你的神君。”

“无论天上人间，只要你在，这云梦泽，便永远有风。”

瑶笑了，眼角滑下一滴幸福的泪。

“那……说好了，以后我的羽毛，只给你一个人拔。”

风再次吹过云梦泽，青色的飞鸟与白色的灵鹿，在神树下相依相偎。

神君与鹿的传说，终于迎来了最温柔的回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