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鬼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是收了墨离这个闷葫芦徒弟?还是捡了柳寻那个爱哭的丑小子?又或者是把苏清颜那个小辣椒惹毛了,害得我晚年不得安生?
都不对。
我最后悔的,是那天在酒馆里,多喝了两壶“烧刀子”,跟人吹牛,说我这双手,能偷尽天下金银,能画皮换骨,能掐会算。
吹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和尚,正对我笑。
那老和尚说:“施主手眼通天,却算不到自己的因果,你这双手,注定要养一群小冤家。”
我当时回了一句:“养就养,反正我有的是银子。”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一、关于“捡破烂”
墨离是我捡的第一个。
那孩子在雪地里,瘦得跟猴似的,眼睛黑得像墨,看着我,不哭不闹,只是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我心想,这孩子定力不错。于是我问他:“跟我走,有肉吃。”
他看了我半晌,把那半块馍递给我,说:“你吃。”
我当时心就软了半寸。
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不是定力好,是冻傻了。
那馍他舍不得吃,是想留着当武器的。
柳寻,也就是阿丑,是我捡的第二个。
这孩子更惨,脸上那块胎记,吓得野狗都不敢靠近。
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时,他正抱着他姐姐的腿哭。
我本来不想管,毕竟我是个贼,不是慈善家。
但他姐姐柳寒烟,那眼神,倔得像头驴,死死盯着我,说:“带上他,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当时想,这姑娘长得挺好看,虽然脸被划了,但底子不错。
于是我说:“行吧,看在你姐的份上。”
后来我才发现,柳寒烟那哪是当牛做马,简直是请了个祖宗。
她天天盯着我,怕我把她弟弟煮了吃。
我偷来的鸡,一半进了她肚子,另一半被她拿去喂了那只会咬人的阿丑。
至于苏清颜,那是我去天机阁偷秘籍的时候,顺手从摇篮里抱出来的。
天机阁的守卫跟疯狗一样追了我三条街。
我本来想把她扔了,但这小丫头片子,不哭不闹,还冲我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乳牙,口水滴了我一手。
我心又一软,把她送回了天机阁,顺便,把那本秘籍塞她襁褓里了。
我想着,这孩子将来要是成了气候,能帮我偷点更好的东西。
结果,她成了气候,专门偷我的心血,还骂我。
二、关于《美人册》
江湖上都说,《美人册》是我编纂的武林秘史,是颠覆江湖的利器。
放屁。
那玩意儿最早叫《江湖八卦录》。
起因是柳寻那小子六岁那年,问我:“师父,为什么王员外家后院老是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当时正缺钱买酒,随口胡诌:“那是王员外家耗子多,哭声是耗子精在闹。”
结果这小子当真了。
第二天,他戴着那张刚做好的“玉面”面具,把王员外家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从床底下揪出来一个被霸占的丫鬟。
我为了收拾烂摊子,不得不把王员外的罪证记下来,威胁他不许声张。
一来二去,这《江湖八卦录》就越记越厚。
墨离负责核实情报(其实就是去打架),柳寒烟负责下毒逼供,苏清颜负责把那些弯弯绕绕的逻辑理顺。
最后,这玩意儿就变成了《美人册》。
我看着那厚厚的册子,心里苦啊。
我这双手,本来是用来拿金银财宝的,结果被用来写小作文了。
三、关于慕容澈
慕容澈那个小白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那年在江南,他穿着一身白,拿着把扇子,装得跟个文化人似的。
我瞧他那扇骨,是上好的寒铁做的,就想顺手牵羊。
结果这小子警觉性极高,回头冲我一笑,说:“老先生,想要这扇子,不如我送你?”
我当时心想,这小子不错,挺懂礼貌。
后来我才发现,那扇子里藏了毒针。
他想杀我灭口,因为我撞见了他跟他嫂子的丑事。
从那以后,我就跟慕容澈杠上了。
我教柳寻易容,教墨离剑法,教柳寒烟用毒,教苏清颜骂人,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把这个小白脸踩在脚下。
隐龙渊那一战,我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心里爽快极了。
我回头对墨离说:“这小子,欠抽。”
墨离回我:“你手重了。”
废话,不重能解我心头之恨吗?
四、关于退休生活
江湖传言,鬼手晚年隐居海外,逍遥自在。
这都是墨离那小子放出的假消息,为了掩护我。
实际上,我在听雨阁后院,开了个菜园子。
我种萝卜,种白菜,还养了几只鸡。
每天早上,我得给阿石那小子挑水浇粪。
这小子力气大,但干农活笨手笨脚,经常把菜苗踩死。
柳寻那家伙,天天趴在窗边算账,算我偷吃了多少鸡蛋。
“师父,昨日少了一个蛋,是你偷吃的吧?”
“放屁!是老母鸡自己卡住下不出来!”
柳寒烟时不时回来,给我带点新研制的毒药,美其名曰“给菜园子除虫”。
结果虫子没毒死,菜叶子黄了一大片。
苏清颜更绝,每次回来都带一堆卷宗,让我帮她分析案情。
我说我不识字,她就念给我听,念完问我:“师父,这案子怎么破?”
我就指着慕容澈的牌位说:“问那傻子去,他当年干的。”
最烦的是墨离。
这小子自从跟柳寻好上之后,就不练剑了,天天围着灶台转。
做那饭,硬得能打死人。
他还非要我试吃。
“师父,咸淡如何?”
我嚼着那块像石头一样的红烧肉,含泪竖起大拇指:“好……好得很……下次少放点沙子。”
他居然信了。
五、尾声
前两天,我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我这一生,劫财,劫色(没劫着),但旺徒弟。
我看着满院子的徒子徒孙,听着柳寻在那儿唠叨菜价,看着墨离笨拙地给鸡喂食,看着柳寒烟在给她的毒花施肥,看着苏清颜在树下教阿石认字。
我又算了一卦。
这次卦象显示,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我呸了一口。
谁想活那么久?这帮小兔崽子,吵得我脑仁疼。
我想起了那个老和尚的话:“施主,你这双手,注定要养一群小冤家。”
老和尚,你算得真准。
不过……
我看着夕阳下,那几个挤在一起抢一块桂花糕的身影,从怀里掏出那壶私藏的酒,抿了一口。
这日子,虽然吵,虽然烦,虽然没钱花,但……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