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隐龙渊之战次年)
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前朝旧案翻案,追封忠烈。
墨离以“玄衣客卿”身份拒受爵位,只领了一块免死金牌,转手垫了听雨阁那张摇晃的桌脚。
夏:苏清颜正式接掌天机阁。
上任第一道法令:销毁《美人册》正本,仅留副本存于天机阁禁地,非社稷危难不得启封。
同年,她将天机阁三成收益设为“抚恤金”,发放给被慕容家迫害的家属。
秋:柳寒烟彻底封闭隐龙渊入口,仅留一条小径。
她在渊口立了一块无字碑,碑下埋着慕容澈的残骸。
自此,她自称“守渊人”,偶有江湖浪子路过,能见一红衣女子在崖边煮酒,面纱上落满霜雪。
永昌三年
正月十五:柳寻研制出新酒,名为“镜花水月”。
墨离尝了一口,评价:“太甜。”
柳寻反唇相讥:“太苦。”
两人争执,将整坛酒泼在院中梅树上。
次年,那株梅树开出的花半红半白,成了秦淮河一景。
三月:苏清颜巡视江北,撞见当地恶霸强抢民女。
她没拔剑,只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从日出骂到日落。
恶霸一家老小被骂得精神恍惚,自行散尽家财,削发为僧。
此事载入《天机轶事》,题为《苏阎王的嘴炮》。
冬:柳寒烟收到柳寻寄来的新面具——这次不是遮脸的,而是个惟妙惟肖的狐狸面具。
附信:“姐,过年戴,吓小孩好用。”
柳寒烟当晚就戴着面具去给墓碑磕头,据说把来盗墓的小贼吓得连滚带爬,边跑边喊“女鬼报恩”。
永昌七年
端午:墨离收了一个小徒弟,是个流浪儿,名叫阿石。
这孩子天生神力,但脑子一根筋。
柳寻教他认字,教了半年只学会写“墨”、“柳”、“酒”三个字。
墨离教他剑法,他却总把剑当成锄头挥。
八月:苏清颜去江南公干,顺路探望听雨阁。
见阿石笨拙,当场演示了一套剑法。
阿石看得目瞪口呆,从此视苏清颜为偶像。
柳寻酸溜溜地对墨离说:“完了,师兄,咱俩的地位不保。”
墨离淡定地喝了口茶:“没事,他搬不动苏清颜的骂人词典。”
永昌十二年
秋:柳寒烟忽然离开了隐龙渊,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在石桌上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笔鲜红的胭脂印,旁边写着:“去看看这江山,是不是真的如阿丑所说,好看。”
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柳寒烟回来了。
她带了一包北方的沙枣,分给墨离和柳寻。
她说她去了大漠,见了雪山,还在一个小镇上看了场皮影戏。
她说,原来不用毒,也能活得很好。
柳寻看着姐姐脸上那道依旧狰狞的疤痕,忽然觉得它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很有风骨。
永昌二十年(承平元年)
上巳节:江南举办武林大会。
新一辈的侠客们谈论的是苏阁主的铁腕、墨大侠的剑道、柳掌柜的奇商之术。
没人再提“玉面郎君”的往事,也没人记得慕容家的血腥。
午后:苏清颜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坐在高台之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鬓角添了几丝霜白。
她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身旁的侍女说:“这江湖,终于不闷了。”
傍晚:苏清颜抽空去了趟听雨阁。
柳寻正在教孙女叠纸船——那孩子随了他,一只眼睛湛蓝,一只眼睛灰白,但脸上没有疤痕。
墨离在厨房炖汤,香味飘满整条街。
苏清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道:“我累了。”
墨离头也没回:“那就歇着。”
柳寻笑着扔过来一个纸船:“苏阁主,这艘送你,去天河里漂。”
苏清颜接住纸船,看着那粗糙的折痕,笑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拔,却透着一股卸下重担的轻松。
承平三年
春:苏清颜传位给选定的继承人,只带了一柄剑、一壶酒,悄然离开了天机阁。
江湖传言,有人在塞外见过她,她正在教一群牧童读书识字;也有人见她在江南的烟雨里泛舟,身旁似乎总跟着一个沉默的影子(疑似凌昊的魂灵,或是她臆想中的慰藉)。
秋:柳寒烟病逝于隐龙渊。
临终前,她让柳寻摘掉面纱,最后一次抚摸那道疤痕,对墨离说:“帮我告诉阿丑……姐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这张脸,而是护住了他。”
她下葬时,没有棺椁,只有一副水晶棺,里面铺满了她亲手种的白骨花。
奇怪的是,那些剧毒的花在她死后竟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冬:柳寻在一个雪夜之后,没有再醒来。
他睡在听雨阁那张躺了几十年的摇椅上,手里还攥着那盒用了半生的胭脂。
墨离没有哭,只是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直到那手变得冰凉。
墨离命人将柳寻葬在柳寒烟墓旁。
墓碑上没刻“玉面郎君”,也没刻“柳寻”,只刻了一面镜子的图案。
“镜子碎了,光还在。”墨离如是说。
承平五年
冬:墨离在听雨阁度过最后一个冬天。
他已将听雨阁交给阿石的后人打理,自己则搬到了隐龙渊,住在柳寒烟曾经的石屋里。
每日,他擦拭长剑,给墓碑除除草,然后坐在崖边,看着云起云落。
有时,他会感觉身边有人。
一回头,似乎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在煮酒,一个戴狐狸面具的青年在剥橘子,还有一个白衣女子在月下舞剑。
他并不孤独。因
为整个江湖,都是他们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