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三的咸淡

百里守约将最后一道岩烤兽排端上石桌时，特意瞥了一眼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人。

曜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试图表现出一种“我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侠”的气质；西施则微微侧身，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腕间的纱，眼神落在远处的星河上，一副“此间万事皆不入眼”的清冷模样。

但守约的耳朵不会骗人——两人的心跳频率，依旧维持在那个该死的、同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节奏上。

“开饭。”韩信懒洋洋地宣布，顺手把最大的那块肉夹进自己碗里。

曜立刻抗议：“韩信大哥！那块最嫩！”

“你不是大侠么，大侠要懂得谦让。”韩信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西施没说话，只是伸出筷子，精准地从曜碗里夹走了他原本打算吃的、那块烤得边缘微焦的肉。

曜眨了眨眼，看向西施。

西施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但守约敏锐地注意到，西施指尖缠绕的纱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她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

“好吃吗？”曜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期待。

西施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才开口：“咸了百分之三。”

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鼻子：“不可能！守约哥的盐量一直很准。”

“是肉的问题。”西施的指尖点了点那块肉的纹理，“这块肉的肌理较紧，腌制时入味更深，所以需要少放百分之三的盐，或者多烤三十秒让油脂带走盐分，守约做的没错，是你味觉的容错率太低。”

曜：“……”

韩信一口汤喷了出来，哈哈大笑：“听听！这就是百分之九十七的同步率的代价！连挑刺都挑得这么精准！”

守约无奈地摇摇头，刚想解释自己确实在微调火候，就见曜突然伸出筷子，从西施碗里又夹回那块肉。

“你做什么？”西施微怔。

曜没回答，而是当着她的面，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那块“咸了百分之三”的肉，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咸，刚好。”

西施异色的双瞳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曜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既然你的计算说咸了百分之三，那我的味觉就负责补上这百分之三的误差，这样加起来，不就刚好是百分之百了？”

西施的指尖停在纱线上，半晌，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从眼底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碗里另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夹到了曜的碗里。

“这个，补偿你的味觉误差。”她说。

曜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西施微红的耳廓，突然觉得，什么百分之九十七，什么完美同步，都不如这百分之三的咸淡来得真实。

韩信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用胳膊肘捅了捅守约：“喂，厨子，你这盐是不是放多了？怎么这俩人腻歪得我牙疼？”

守约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看着那对即便吃饭也要保持同频呼吸的少年少女，唇角微扬：“盐不多，那是活着的味道。”

篝火噼啪，夜风温柔。百分之三的误差，在绝对的计算里是瑕疵，但在人间烟火中，却是独一份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