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者：屠夫的菌丝噩梦

屠夫最近睡不着。

不是怕死，在灰烬车间被封存前，他杀的人够填平一个副本，早就习惯了在血腥味里打盹。

但最近，他闭上眼，眼皮底下就泛着一种恼人的暗红色光晕——不是火焰，也不是血，更像是……霉斑。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天夜里，他去厕所撒尿。

主神空间的厕所是纯白色的，干净得反光。

他站在尿池前，打着哈欠，余光却瞥见瓷砖缝隙里，有一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东西。

他低头，凑近，那不是污垢。

那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菌丝，正从瓷砖的接缝里，极其缓慢地钻出来。

顶端挂着一滴露水般的黏液，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类似眼珠的虹彩。

屠夫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怪物，但眼前这玩意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它不攻击，不蠕动，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在……观察。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拔，指尖刚碰到菌丝，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甲窜上脊椎。

紧接着，一个破碎的、带着回音的音节，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疼……”

屠夫猛地缩回手，连裤子都没提好，跌跌撞撞冲出厕所。

他跑到走廊上，心脏狂跳，那声音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麻木与渴望的……疼。

他以为是自己疯了，直到他撞见了“眼镜”。

眼镜瘫坐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块从墙皮上抠下来的碎片。

那碎片上，沾着一簇同样的暗红色菌丝，眼镜没发现屠夫，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簇菌丝，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祈祷，而是在……复述。

“……山……庙……老和尚……”

屠夫头皮发麻，这他妈不是疯话，这是那个被封存的车间里的调子！他听过一次，在丽锦封门那天，隔着厚厚的铁门，隐约传来的调子。

“你……你也看见了？”屠夫压低声音，嗓子发干。

眼镜猛地抬头，看见是屠夫，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看见了……怎么没看见……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全是……它们在讲……讲那个姑娘……”

“什么姑娘？”

“不知道……反正在讲……讲她怎么撕碎童话，怎么烧掉王座……”眼镜举起那块沾着菌丝的碎片，碎片上的菌丝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微微搏动了一下，“它们说……她是妈妈……也是怪物……”

屠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了丽锦。

那个坐在王座上，眼神比深渊还冷的女人，妈妈？怪物？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墙壁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木头。

屠夫和眼镜同时僵住，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声音，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暗红色湿痕，像渗出的血，又像霉菌的菌斑。那些菌斑缓慢扩散，连接，逐渐形成一些模糊的图案——

一个穿着蓝裙子的轮廓。

一个荆棘缠绕的王冠。

一个裂开的、正在流血的掌心。

“……姑……娘……”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脑海，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个重叠的、破碎的音节，汇聚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回……来……了……”

屠夫再也忍不住，怪叫一声，转身就跑，眼镜手里的碎片掉在地上，菌丝触地的一瞬间，猛地弹起，像一条微型毒蛇，一口咬在眼镜的手背上。

眼镜惨叫一声，手背立刻肿起一个紫黑色的包，包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屠夫没敢回头，他一路狂奔，直到冲进自己的休息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稍微平静下来，他抬起手，想擦擦额头的冷汗，却猛地僵住。

在他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粘稠的……菌丝孢子。

而在他脚下的地板缝隙里，一根更加纤细、更加隐蔽的菌丝，正悄悄探出头，像一只试探的小蛇，缓缓缠上了他的脚踝。

屠夫没有察觉，他只是盯着指甲缝里的那点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濒死野兽的声响。

墙壁里，那细微的“沙沙”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仿佛在说：

“……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