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银林镇的下午茶

老根打了个喷嚏，喷出的黄色孢子粉在午后的蓝光里慢悠悠打着旋儿。

豆豆立刻凑过去，张开没牙的嘴接住几粒，腮帮子马上透出莹莹的绿光，像揣了两颗小灯泡。

“嘿，小兔崽子，”老根眯着眼，一半身子嵌在灰菌毯里，“偷吃第几回了？当心半夜屁股亮得能当灯塔使唤，把东边的畸变者都引来。”

豆豆咯咯笑着，吐出一串泡泡，泡泡飘到半空，“啵”一声碎成发光的星尘。

他头顶那两片菌盖似的耳朵，随着笑声一颤一颤。

小辫没抬头，指尖的菌丝触须灵巧地打个结，把几根触须编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老不死的，你喷嚏里的粉，昨儿个把石墩叔的脚踝缝都糊住了，他半夜起来散步，一路撒着黄粉，我还当是流星雨落地了呢。”

石墩坐在最高的菌桩上，像尊风化了的雕塑，闻言，他硬化皮肤上一道新裂开的细纹，又渗出一颗晶莹的水珠，慢悠悠滴在灰菌毯上，立刻被吸得一干二净。

他没吭声，只是黄眼珠转向豆豆，看着那两团绿光。

老根“啧”了一声，从背后揪下一朵金黄的菌花，塞进嘴里嘎嘣脆，“流星雨？我那是给这死气沉沉的地儿撒点金粉，增添点喜庆，哪像你，编的辫子除了勒脖子，还能干啥？”

“总比你那喷嚏强，”小辫回嘴，“上次你喷我一脸，我编了三天的辫子都带着股馊味。”

豆豆咽下孢子粉，含含糊糊地插嘴：“石墩叔的矿泉水……好喝……甜……”

老根立刻来了精神：“听见没？小兔崽子都懂！我这喷嚏，那是天然调味剂！石墩，你那裂纹里再渗点水，咱今晚就开汤宴！”

石墩依旧沉默，只是脚踝的裂纹又微微张开了一点。

风过林梢，灰菌毯发出轻柔的“噗叽”声，像在打哈欠，又像在偷笑。

老根满足地咂咂嘴，菌花残渣粘在牙缝里，泛着黄光。

小辫继续编她的辫子，这次编了个更复杂的花结。

豆豆趴在菌毯上，头顶的菌盖一翘一翘，慢慢合上了发光的眼睛。

没有荆棘女王，没有疤火，没有疼痛的传说。

只有一顿难吃但管饱的菌丝大餐，几个怪模怪样的伴儿，和这午后天荒地老的困意。

老根打了个哈欠，菌丝耳朵跟着抖了抖。

“行了，都甭吵了，”他嘟囔着，“趁天还亮……啊不，趁光还蓝，抓紧眯瞪一会儿，梦里啥都有……说不定还能梦见那女王老太婆，问我讨要喷嚏粉当贡品哩……”

鼾声很快响起，混合着菌丝的呼吸，在蓝光里轻轻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