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平行时空:如果那年初雪时我拉住了你
设定:如果2012年冬天,北京的第一场雪,程默没有松开手。
1.
我是在出租车的后视镜里看见程默的。
那天北京初雪,路面结冰,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僵持的血河。
我刚加完班,抱着一摞还没审核完的报表,脑子里全是数据,直到出租车一个急刹,我的额头磕在前座靠背上。
“前面的车追尾了,估计得堵半小时。”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我叹了口气,放下文件,视线随意地飘向窗外。
然后,我定住了。
马路对面,辅路的公交站台下,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那道下颌线和微微露出的耳廓,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
是程默。
距离高三毕业,已经过去了七年。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脖子里,激得我一哆嗦。
我顾不上红灯,穿过缓慢移动的车流,踩着积雪跑向他。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眼神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上。
“……小A?”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带着点不确定。
我站在他面前,喘着气,鼻尖冻得通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在这儿?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问他过的怎么样?太俗套了。
最后我只是举起手里那摞厚厚的报表,像个傻子一样笑了笑:“下班路过。”
他也笑了,那颗虎牙还在,他伸手帮我拍掉肩上的雪,动作自然得像我们昨天才见过。
“去哪儿?我送你。”他说。
2.
我们坐在那趟迟迟不来的公交车最后一排。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他把掌心贴上去,画出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坐公交,”我轻声说,“你说太挤,空气不好。”
“人总是会变的。”程默收回手,哈了一口气,“以前觉得打球耍帅很重要,后来发现,能挤上公交准时上班更重要。我在附近的公司实习,今天刚好调休。”
原来他没有定居国外,他回来了。
原来林寄月骗了我,她说程默娶了洋媳妇,其实是为了断我的念想。
原来那年的火车站,他不是无意扯到我的背包带子,他是故意改了志愿,跟着我来了北京。
“那本书,”我转过头看他,“林寄月给我的《小王子》,里面的照片,我看到了。”
程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没看我,盯着窗外的雪,喉结滚动:“看到了啊,那张照片拍得不好,我闭着眼。”
“拍得挺好的。”我说,“能看到我当时的马尾辫,还有你举着相机的手,在抖。”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当时手确实在抖。”他转过头,眼神直直地撞进我眼里,“怕你发现,又怕你没发现,后来想加你微信,翻遍了你的QQ空间,看到你说讨厌抽烟的男生,我就把烟戒了;看到你说喜欢会弹吉他的,我苦练了三个月;看到你发了一条‘有些人,终究只是过客’,我差点买了站票回去找你。”
公交车猛地一晃,我们的肩膀撞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躲。
3.
那个平行时空的夜晚,没有告别。
我跟着他下了车,走到了他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掏出手机照亮,暖黄的光圈打在他脚下的台阶上。
“就送到这儿吧。”他在二楼停下,转身看着我。
楼道里很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十年前一样,只是多了点洗衣液的清香。
“程默。”我喊住了他。
“嗯?”
“如果当初,在火车上,我没走那么快,你打算说什么?”
他笑了,伸出手,不是递糖,而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会说,”他凑近了一点,呼吸喷洒在我的额头上,“大学霸,你的背包带子卡住了,这辈子都解不开了,怎么办?”
我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积满了温柔的雪。
“那就别解了。”我听见自己说。
他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只是一个带着橘子味糖香的、轻柔的触碰。
雪花在窗外簌簌落下,楼道里的感应灯终于亮了,照亮了我们交握的手。
4.
后来呢?
后来我们结婚了,没办盛大的婚礼,只是在那个老旧小区楼下吃了一顿火锅,热气腾腾的牛油锅底,辣得我们眼泪直流。
他还是不爱说话,但会在我熬夜写方案的时候,默默切好一盘水果放在桌边。
我还是爱盯着他看,但他不再假装无视,而是会挑眉问我:“又看?收费了啊。”
那只叫“默默”的猫,终于不用再对着窗户发呆。
它有了两个铲屎官,经常在我们睡觉时,一屁股坐在程默的脸上,以此抗议我们忽视了它。
林寄月每次见到我们,都要翻白眼:“得,我这媒婆算是做到头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腻歪?当年在教室里眉目传情还不够,现在还要喂我狗粮?”
程默会把剥好的虾塞进林寄月碗里:“闭嘴,吃你的。”我也笑了。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没有遗憾,没有错过。
那颗迟到了十年的糖,终于在我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不再发苦。
5.
写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客厅。
程默正窝在沙发上给儿子讲故事,那本《小王子》摊在膝头。
三岁的小家伙遗传了他的虎牙,正笑得一脸灿烂。
“妈妈,你在写什么?”儿子仰起头问我。
“在写一个故事。”我合上电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个关于如果的故事。”
“那爸爸呢?”
“爸爸啊,”我看向身旁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他正假装严肃地瞪了我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爸爸是故事里最好的结局。”
程默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低声在我耳边说:“什么平行时空,你才是我的唯一时空。”
窗外又开始飘雪,和十年前一样大。
但这一次,我没有缩在角落里取暖,因为我身边,已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