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那一千块的麻辣烫（顾西洲篇）

京大的金融系很无聊。

　　或者说，所有的课都很无聊，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如何权衡利弊，如何不动声色地掌控全局。

　　所以我喜欢观察人。

　　比如沈安安，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商场里的展示模型，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欲擒故纵，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和她在一起，很安全，但也仅此而已，直到沈念出现。

　　那个在讲台上说“我是来混日子”的女孩，她像一颗掉进精密仪器里的沙子，格格不入，却又让这台机器不得不停下运转来审视她。

　　圣诞舞会上，所有人都以为沈安安的摔倒是意外，是尴尬，是社死的现场，我也以为她会顺势倒在我怀里，博取同情，但沈念打破了剧本。

　　她穿着那件可笑的红棉袄冲过去，不是为了救沈安安，更像是为了“挽救”这场闹剧，那句“仙女下凡之平地摔跤”，让我第一次在那种场合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她不怕丢脸，不，确切地说，她根本不认为那是“脸”。

　　后来她去了职院学厨，我并没有太意外，沈肆去看她，回来后罕见地心情很好，甚至吐槽家里的饭菜不如沈念做的麻辣烫有灵魂。

　　所以那天，我和几个朋友路过那条小吃街时，我看见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正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甩着漏勺，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窗，她在雾气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跟旁边的小工开着玩笑。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生动。

　　我们在店里坐下，朋友们都在议论这家店居然是沈家二小姐开的，语气里满是猎奇。

　　“老板，来份招牌麻辣烫。”我说。

　　她抬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毫无包袱的笑容：“哟，顾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稍等，给您多加两串鱼豆腐。”

　　她亲自下的厨，端上来的时候，那碗红油汤底，翠绿的青菜，金黄的鱼丸，卖相居然真的不错。

　　“一千块。”她把碗放下，伸出一根手指，一脸理所当然，“顾少爷，童叟无欺。”

　　我的朋友们都吓傻了，以为她疯了。

　　我也觉得她疯了，但这正是她有趣的地方，我没有犹豫，扫码付了一千。

　　她看着转账成功的页面，笑得更灿烂了，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够爽快！这顿算我请客，下次来打折——打九点九九折！”

　　她转身去忙别的了，背影轻快得像只兔子。

　　朋友们问我为什么要给她这一千块。

　　我没解释，那一千块，买的不是麻辣烫。

　　买的是她那种“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但在我的锅里，你就是个顾客”的底气。

　　在这个名利场里，所有人都在仰视或者俯视，只有她，平视着每一个人，这很贵。

　　所以这碗麻辣烫，值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