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终于说。
“意料之中。”
方成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第二批任务出发,我带队。你在学校小心点。”
“知道。”
方成点了点头,走了。陈雨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推开修炼室的门。江黎还在里面。她站在场地中央,镰刀已经收起来了,月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站着。
陈雨鸣走进去,在她旁边站定。
“方成的手是你打的?”他问。
“刀柄蹭的。”江黎说。
陈雨鸣没再问了。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傍晚,陈雨鸣和江愈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银杏叶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月亮很圆,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江愈的右臂已经不抖了,但他的袖子里缠着绷带,遮住了那些金色的纹路。陈雨鸣走在左边,靠近他的右臂。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
“方成和江黎今天打了一场。”陈雨鸣说。
“我知道。他发消息给我了。”
“他说什么?”
“说江黎的镰刀,从来不用刀刃对人。对他也是。”
陈雨鸣没说话。两个人走了几步,影子投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江愈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凡羽。”
陈雨鸣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怕了也没用。”
江愈没接话。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在门卫室里打瞌睡,报纸盖在脸上,鼾声很轻。陈雨鸣刷卡开门,江愈跟在后面。上楼的时候,江愈走在前面,陈雨鸣走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进门的时候,陈雨鸣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江愈换了鞋,回头看他。
“怎么了?”
陈雨鸣把鞋脱了,穿上拖鞋。“没事。”
他走进客厅,把清折从手腕上唤出来,放在桌上。金色的剑印在手腕上慢慢暗淡下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清折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符文纹路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像呼吸一样。
江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在想凡羽的事?”
陈雨鸣把清折收起来,剑身化作金色的光流没入皮肤。“在想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杀了李鸣,夺取了政权,推行弑神计划。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觉得只有他能救人类。他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人。”江愈说。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响,沙沙的。
“方成他们明天出发。第二批任务,外省。”陈雨鸣说。
“多久?”
“一周左右。”
江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刻刀和符文石收进口袋里。“我去洗澡。”
“嗯。”
江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雨鸣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江愈笑了一下。“跟你学的。”他转身走了。陈雨鸣听着浴室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热水冲下来的声音。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银杏叶落了一地,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隐隐约约的,像星星落在地上。陈雨鸣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墨云璃给他的手链。珠子冰凉,里面的星光在缓缓流转。他想起了沈清。想起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祝您在结局之时不再哭泣,在时间的彼岸不再孑然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哭。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江愈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那件领口洗变形的旧T恤,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陈雨鸣一眼,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看月亮。”
江愈也看了一会儿。“还行。不算特别圆。”
陈雨鸣没接话。江愈把毛巾拿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往房间走。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
江愈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陈雨鸣。”
“嗯?”
“别想了。睡吧。”
陈雨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走进房间。江愈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很轻。陈雨鸣在他旁边躺下,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江愈翻了个身,面朝他。
“陈雨鸣。”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凡羽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办?”
陈雨鸣想了想。“打。”
江愈沉默了一会儿。“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江愈把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找到了陈雨鸣的手,握住。“那就打。”他闭上眼睛。陈雨鸣也闭上了。
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空调的运转声很轻,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变慢,交织在一起。
“晚安。”江愈说。
“晚安。”陈雨鸣说。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响。很远的地方,有人站在清弥市的某个窗口,看着同一轮月亮。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清弥大学学生会近期活动汇总”。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上面有方成的名字,有万梓的名字,有车梅的名字。陈雨鸣的名字在第一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文件合上,拉上了窗帘。灯灭了。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