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篇章4

万梓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他过去五场战斗的数据显示，他在距离对手五米以内的胜率只有三成。五米以外，七成。”

“所以你建议近身压制。”方成说。

万梓点头。

激光点移到下一个红名字。

“第二，沈澜。”思鸣系，大四。能力是精神干扰，擅长制造幻觉。方成调出她的战斗片段。画面中，她的对手明明在追她，拳头却打在了空处，连续三次。最后一次，对手甚至朝反方向挥拳。她的身形在场上飘忽不定，像是没有实体的影子。

“她的精神力可以侵入对手的感知，让你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感觉到的，都和实际情况错位。你的拳头离她还有一尺，你觉得自己打中了。她在你左边，你看到的是右边。”方成停了一下。“万梓那场就是输给她。”

万梓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方成看向宋兴成。“你来说，宋兴成。如果是你打沈澜，你怎么打？”

宋兴成从椅子上直起身，想了想。“不看。闭上眼睛，用能量感知她的位置。幻觉骗不了能量场的扰动。”

方成点头，在沈澜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闭眼感知，不要依赖视觉。

激光点继续移动。

“第三个，周恒。”技灵系，大四。能力是雷系神言的简化版，能将雷电附着在拳脚上，速度快，爆发力强。方成调出的录像里，周恒的拳头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弧，一拳打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他的速度快到镜头差点追不上，电弧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从录像里传出来，像有人在场馆里放鞭炮。

杨驰蹲在角落里，看着那段录像，手里的运动绷带转个不停。

“他的速度很快。”方成看了杨驰一眼。“杨驰，你和他打，几几开？”

杨驰手里绷带停了一下。“五五。如果他的雷电对我右腿有影响，四六。”

方成点头。他在周恒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速度型，避免正面对冲，寻找节奏差。

激光点继续移动。方成一个个分析，万梓补充数据，宋兴成做防御评估，杨驰分析速度。杨秀玲偶尔插一句嘴，被罗瑞拉回去。车梅站在最后面，她的平板连着会议厅的投影屏，实时显示每个对手的能量波动模式，数据来自训练场防护符文的记录。江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修复好的符文石，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没说一句话。江黎靠在最后面的墙上，耳机塞着，音量开得很低，但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陈雨鸣坐在最前面，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偶尔曲起，又放下。桌面上摊着报名名单，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去，不急不慢。

方成讲完最后一个红名字的时候，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雨鸣开口了。

“六十多个人，红名的有二十个。我们不到十个人。擂台赛不设场次上限，谁都可以上来，谁都可以点任何人的名。方成，秩序册上写了，学生会成员不避战。如果有人点你，你打不打？”

方成看了他一眼。“打。”

“宋兴成？”

“打。”

“杨驰？”

“打。”

“万梓？”

万梓抬起头。“打。”

“杨秀玲？”

杨秀玲犹豫了半秒。“打。”

“罗瑞？”

“打。”

“周贤哲？”

“打。”

“车梅？”

车梅的平板从手里滑了一下，她接住。“打。”

“江黎？”

江黎把耳机取下来。“有人点我，我应战。”她说完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陈雨鸣最后看向江愈。江愈把符文石放在桌上。“我打。”

陈雨鸣没有接话。他把名单收起来，站起来。

“明天开赛。各自准备。”

擂台赛开赛那天，训练场挤满了人。

报名的六十多人全来了，还有一两百来看热闹的。看台上坐满了，后面还站了好几排，过道里也挤着人。周贤哲在入口处核对名单，秩序册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用胳膊夹着，腾出手来在名单上打勾。杨秀玲和罗瑞在调试投影屏和大屏幕，来回跑了好几趟，额头上全是汗。车梅把探测仪一个个架好，蹲在地上校准，用仪器测了两遍才放心。

训练场中央画了一个大圈，线是白色的，很粗。四面墙壁上嵌着防护符文，江愈昨晚又检查了一遍，把其中三块磨损严重的换掉了，座椅上刻了新符文。

陈雨鸣站在场边，清折没有唤出来。江愈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修复后的符文石，石面上的裂纹已经补好了，光泽比之前更亮。他一整晚没怎么睡，把石头重新打磨了一遍。

方成走到场地中央，举起手。训练场安静下来。

“擂台赛规则：不设门槛，任何报名者均可上台挑战。倒地、出圈、认输，三种情况判负。学生会成员不避战。现在，有谁要第一个上台？”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人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进修学员，赵承。黑发短寸，灰色训练服，胸口绣着进修班的标记。他走下来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他走到场中央，站定，看着陈雨鸣。

“我挑战你。”他说。

陈雨鸣从场边走出来。清折从掌心弹出，剑身上的浮光慢慢亮起来——不是突然爆发的亮，是从淡到浓，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不急不慢，但挡不住。

他走到赵承对面，隔着五步站定。

方成举起手，落下。“开始。”

赵承双手往地面一按。

地面裂了。不是一条缝，是数道裂缝同时从他掌心下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裂开，石板被掀起来，在空中碎裂成无数小块。那些碎石没有落下，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块碎石都裹着一层灰蒙蒙的能量，边缘锋利，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碎石的量比他录像里展示的多了将近一倍，覆盖了整个场地近半的空间。万梓在平板上敲了一行字：修为比资料显示更高，可能隐藏了实力。方成看到了，没说话。杨秀玲张了张嘴，罗瑞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雨鸣没有退。清折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光从淡转浓。

赵承双手往前一推。

那片碎石幕布朝陈雨鸣压了下来。不是简单的飞出，而是分成三层波次——第一波速度快，角度直；第二波从两侧包抄，弧线绕后；第三波在高处盘旋，随时会像雨一样砸下来。三层配合紧密，几乎没有死角。

陈雨鸣往前踏了一步。清折刺出，剑尖在幕布中心点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剑尖炸开，不是散开的，是凝聚的，像一柄巨大的剑的虚影，刺穿了第一波碎石。碎石被震成粉末，金色的光点混着灰色的石屑在空中弥漫，像一片发光的雾。

第二波碎石从两侧绕了过来。陈雨鸣侧身，清折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剑刃从左往右扫过，一道金色剑气呈扇形展开，将左侧的碎石全部斩碎。右侧的碎石已经到了他肩膀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没有转身，左手结印，脚下一道金色的光纹向外扩散——赵承脚下站稳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不是赵承造成的，是陈雨鸣。

他的神言不是只有清折。他的水系神言能在任何有水汽的地方凝结能量。训练场的空气中湿度足够，地面下的水汽被他凝聚成了几道细小的水脉，从地下往上涌，冲垮了赵承脚下的稳定支撑。赵承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离开了地面。所有的碎石瞬间失去了控制，哗啦啦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陈雨鸣从石屑和金色的雾气中穿了出来。清折的剑尖停在赵承咽喉前三寸。

金色光芒慢慢收敛，剑身的浮光恢复了平静。训练场安静了。

方成举起手。“胜者，陈雨鸣。”

杨秀玲第一个鼓掌。罗瑞也跟着鼓了。万梓在平板上敲了一行字：陈雨鸣，第一场，胜。对手修为高两阶，用时不到一分钟。

方成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在秩序册上写了几笔。

第二场不是别人点的，是方成自己走上去的。

“下一个，谁来？”他站在场中央。

一个红名字站了出来。周恒。技灵系，大四，雷系神言的简化版。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看台上有人没反应过来。拳头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烧。他走到场中央，看着方成。

方成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

方成举起手，落下。“开始。”

周恒动了。他的速度快到拖出一道残影，拳头带着蓝色的电弧直冲方成的胸口。电弧在空气中炸开，发出噼啪的爆响，离得近的人耳朵嗡嗡响。方成没有硬接。他侧身，手臂从弧光的缝隙中穿过去，手肘顶向周恒的肋骨。周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变向的时候身体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方成等的就是那个停顿。

手肘顶在了周恒的腰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周恒的冲势偏了半寸。周恒的拳头擦着方成的肩膀过去，电弧在他肩头炸了一下，衣服烧了一个小洞，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方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退缩。他顺势抓住了周恒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同时膝盖顶向周恒的小腹。周恒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拳头上的电弧在两人之间炸开，火花四溅。两个人同时退开。

方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红印肿了起来，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电灼痕迹。周恒也在喘，他的右手被方成抓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红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恒又冲了回来。这一拳比刚才更快，蓝色电弧包裹着他的整个拳头，在空气中拉出一条蓝色的光带。方成没有躲，他迎上去，在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从周恒的臂下穿了过去，手掌按在周恒的胸口，往前一推。周恒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脚踩到了场地的边缘线，停住了。

方成收了手。“你出圈了。”

周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后跟，白色边线距离他的鞋底不到一厘米。他的拳头上的电弧慢慢消散，把拳头收回来。

“你赢了。”他说。

方成没有笑，点了点头。“你的速度很快。但变向的时候会有一个停顿，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回去看一下录像，那个停顿去掉，你还能再快。”

周恒看了他两秒。“谢谢。”

方成走下场。杨秀玲在记录表上写下：方成，第一场，胜。

第三场，万梓又被点到了。不是沈澜，是一个技灵系的大三学生。

万梓走到场中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两下。方成喊开始之后，万梓的风刃立刻出手了。不是三道，是五道。五道风刃同时从他指尖飞出，角度各不相同，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风刃的颜色从淡青色变成了青白色，边缘闪着寒光。五道风刃在空中交叉飞行，轨迹交错，像一张编织紧密的网，封死了对手所有走位空间。那个人没有沈澜那样的精神力，他只能硬扛。第一道风刃划过了他的肩膀，第二道擦过他的大腿。

“一分。”方成喊。“两分。”第二道擦过。那人咬住牙往前冲，万梓的风刃追着他，一道接一道，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第六道风刃直接从他的脸侧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钉在后面的墙上，符文光芒闪了一下。第七道风刃将那人逼到了场边，他无处可躲，举手认输。

“胜者，万梓。”方成喊。

万梓把风刃收了，手指微微发抖。他走回座位，在平板上敲了很长一段分析，手指一直在抖，但敲得很准。杨秀玲凑过来想看，他把平板扣在桌上，没让她看。

第四场是杨秀玲。挑战她的是一个思鸣系的男生，擅长能量操控。

杨秀玲走上场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双手结印。

她的符文阵落地了。淡蓝色的光纹从她脚下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场地。符文的密度比训练时高了一倍，光纹的亮度也比平时亮——她在超负荷运转。符文屏障从地面升起的时候，对方的能量冲击正好撞在上面。屏障剧烈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杨秀玲咬住嘴唇，把能量往里压。屏障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了。对方的第二次冲击撞在同一位置上，屏障裂了一道缝。

杨秀玲没有退。她往屏障上又补了一层能量，裂缝合上了。对方的第三次冲击没有打屏障，而是绕过屏障，从侧面袭向她的身体。杨秀玲来不及重新布防，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能量擦着她的腰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一分。”方成喊。

杨秀玲稳住身体，双手重新结印。她这次没有再布屏障，而是把符文阵的能量全部转化为一次冲击——不是防守，是反击。淡蓝色的光纹从她脚下猛地向四周扩散，将对方直接从场地中央推到了边缘线上。那人没能站稳，脚踩出了线。

“胜者，杨秀玲。”方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