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响

沈辞开始频繁出现在刘耀文的视野里。

联合项目的推进让两个人每周至少要碰面两次，有时候在中心医院有时候在市一院，有时候只是电话沟通方案细节。

刘耀文尽量把每次碰面控制在公事范围内，可沈辞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让他总觉得这个人每一句话后面都另有意图。

有一次开会的时候沈辞忽然问他：“刘医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刘耀文放下笔看着他：“沈医生，这个跟工作没关系。”

“好奇而已，”沈辞笑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谈过的样子。”

刘耀文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看方案。

但从那天开始他总觉得沈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比之前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评估。

刘耀文没有跟宋亚轩提这些事，因为他知道提了只会让宋亚轩更紧张。

但宋亚轩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周二晚上两个人在刘耀文家吃火锅的时候，宋亚轩忽然放下筷子：“沈辞今天是不是又找你了？”

“嗯，下午在线上聊了半个小时。”

刘耀文往锅里放了一盘肥牛。

“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宋亚轩盯着他，目光里有种平时不太见的警惕。

“没有，全是工作内容。”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担心，我以后可以开免提。”

宋亚轩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刘耀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从认识你开始。”

刘耀文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他碗里，“吃你的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宋亚轩低头吃了那片肥牛，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忽然说：“如果他追你怎么办？”

刘耀文刚喝了一口饮料差点呛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他追你怎么办？”

宋亚轩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他以前追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找各种理由出现在我身边，然后慢慢渗透。他对你也会用同样的方法。”

刘耀文放下杯子看着他：“宋亚轩，你觉得沈辞会追我？”

“他做得出，”宋亚轩的声音沉了一度，“他不服气。他看到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他会觉得凭什么是我先放手的你反而跟别人好了。他那种人不允许自己输。”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宋亚轩的手：“如果他真的追我，我就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宋亚轩听了这句话安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调料：“你说的‘男朋友’是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宋亚轩的嘴角翘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刘耀文：“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沈辞以后做出什么……越界的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我。如果你瞒我，我会疯的。”

刘耀文看着他那双在火锅热气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好，我答应你。”

周五下午刘耀文在市一院开完项目会准备走的时候，沈辞追出来叫住了他：“刘医生，等一下。”

刘耀文转过身，沈辞站在走廊里朝他笑了笑：“下周的进度汇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刘耀文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头把会议记录发我一份。”

沈辞往前走了两步：“刘医生，你跟宋亚轩……真的是在谈恋爱？”

“是。”

刘耀文回答得干脆利落。

沈辞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收窄了一点点：“他就是那样的，一开始会很热烈，时间长了会让人喘不过气。你做好准备了吗？”

刘耀文看着他：“沈医生，你跟他分手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大三，五年了。”

“五年了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辞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刘耀文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里有种让刘耀文不太舒服的东西，但他没有回头。

晚上回到家宋亚轩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手里拿着刘耀文放在茶几上的钥匙串正在把玩。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开会开这么久？”

“嗯，和沈辞多聊了几句。”

刘耀文换了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聊什么了？”

宋亚轩把钥匙串放回茶几上，转过身体面朝他。

“他问我跟你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我说是。然后他说你一开始会很热烈，时间长了会让人喘不过气。”

宋亚轩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差不多。”

宋亚轩攥着沙发坐垫的边角沉默了五秒，然后松开手吐出一口气：“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五年了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表情很平静：“然后他没说话，我就走了。”

宋亚轩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那种冷意慢慢融化了，变成一层很薄的水光：“刘耀文，你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跟你学的。”

刘耀文笑了一下。

宋亚轩忽然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下次他再说我的坏话你就直接走，别跟他多说话。”

刘耀文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

“还有，”宋亚轩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如果哪天他请你吃饭，你不准去。他请你喝酒你也不准去。他约你单独见面你也不准去。他……”

刘耀文笑出声来：“知道了，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记不住。”

宋亚轩松开他退后半步，眼眶有点红但表情是认真的：“你记住前三条就行了，吃饭喝酒单独见面都不行。”

刘耀文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尖：“记住了，三不准。”

宋亚轩被他捏了鼻尖之后表情终于松下来，歪着头笑了一下：“刘耀文，没想到你还挺会哄人的。”

刘耀文把手收回来：“你才发现？”

宋亚轩又笑了一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两个人在沙发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刘耀文低头看着宋亚轩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那只手的食指一直在轻轻敲着他的膝盖骨，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他忽然开口：“你在数什么？”

“数你的心跳。”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是因为沈辞还是因为我？”

刘耀文低头看他，宋亚轩仰着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吊灯的光，里面有一种极深的、极专注的认真。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覆住了他那只敲膝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觉得呢？”

宋亚轩的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很高：“是因为我。”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