疮疤

宋亚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沈辞今天来医院了。”

马嘉祺过了两分钟才回：“他跟刘医生的工作接触？”

“嗯。他们联合项目，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

马嘉祺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条语音。

宋亚轩点开来听，马嘉祺的声音很稳：“亚轩，你听我说，沈辞跟刘医生只是工作关系，你不要多想。你现在有刘医生，他跟沈辞不一样。”

宋亚轩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有回。

他知道马嘉祺说得对，可沈辞站在刘耀文旁边冲他笑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个人以前也那样冲他笑过，温柔得滴水不漏，然后转头跟他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宋亚轩把手机放下蜷在沙发角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想起沈辞那句“你看起来比之前状态好”，听起来像夸赞，可他知道那背后是“我以前把你弄坏了现在居然有人修好了”的意外。

他攥紧了手臂上的毛衣布料，指甲隔着衣料掐进肉里。

晚上刘耀文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发消息问宋亚轩“睡了没”，那边回“没”，然后紧跟着来了一句“我能过来吗”。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然后回了“过来吧，我给你留门”。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他走过去开门，宋亚轩站在门口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一直蜷在沙发上没动过。

“你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外面多冷。”刘耀文说着侧身让他进来。

宋亚轩换了鞋走进客厅自己坐进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缩成一团：“我在家待着不舒服。”

刘耀文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和他平视：“因为今天见到沈辞了？”

宋亚轩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嗯……也不全是因为他，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他跟我分手那天说的话，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忘。他说‘宋亚轩你这种爱法太吓人了’。”

他把靠枕拿开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刘耀文，“你觉得我吓人吗？”

刘耀文看着他缩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样子，伸手过去把靠枕从他怀里抽出来：“你吓不吓人我早就知道了。你第一天在我诊室里要微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吓人。”

宋亚轩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那你当时还给我？”

“因为当时觉得你可怜。”

刘耀文把靠枕放到一边，“现在觉得你可怜又可爱。”

“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可怜我吗？”

“我不是说了还有可爱嘛，你可爱的时候比较多。”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很短，但确实是从眼底浮上来的。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毯上，两个人并肩靠坐在沙发前面，肩膀挨着肩膀。

“刘耀文，”他轻声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把身边的人炸跑。”

“那你这颗小炸弹什么时候要炸了？你可以炸一下我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跑。”

宋亚轩偏过头看着他。

刘耀文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好了，傻不傻，你炸不走我的。”

宋亚轩盯着他那张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凑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今天跟我保证的，我可信了哦。”

“你相信我，就是我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第二天刘耀文去医院上班的时候路过门诊大厅，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挂号窗口前面。

他本来没在意，可那个人转过身的时候他认出来了——沈辞。

沈辞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刘医生，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有个患者转到你们医院来做检查，我来办个交接。”

刘耀文点了点头：“行，那你忙。”

沈辞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刘耀文，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刘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跟宋亚轩在一起多久了？”

刘耀文眉头动了一下：“沈医生，这个跟工作没关系。”

“我知道，”沈辞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他以前跟我的时候……状态没有现在好。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耀文看着他那张温和的笑脸：“我没做什么，我就是……没有半路逃跑，没有因为他缺乏安全感而表现出的占有而退缩。”

沈辞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就走了。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科室走。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沈辞说“状态没有现在好”，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自己也承认以前让宋亚轩状态不好。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没事吧？”

宋亚轩回得很快：“没事，在跟马哥打游戏呢。”

“行，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刘耀文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开始工作。

他知道沈辞的出现对宋亚轩来说是块旧伤疤被重新揭开，但他也知道这块伤疤揭开的时机刚好——因为他现在正站在那里，用全部的耐心等着它重新长好。

那天晚上宋亚轩来刘耀文家吃饭的时候带了两个巨大的草莓，说“今天超市搞活动，我抢到的”。

刘耀文看着那两个快有拳头大的草莓：“你管这叫草莓？”

“这叫爱心草莓。”

宋亚轩把其中一个塞进刘耀文嘴里，“甜的，你尝尝。”

刘耀文咬了一口确实甜得要命，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宋亚轩伸手帮他擦掉了，指腹擦过他嘴角的时候停了一瞬：“刘耀文，你今天跟沈辞说话了？”

刘耀文含着那口草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在医院门口看到你了，我本来想进去找你的，但看到沈辞在跟你说话我就没进去。”

宋亚轩收回手低头剥着另一个草莓的叶子，“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是怎么让你状态变好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做什么，就是没有逃跑，没有退缩而已。”

宋亚轩剥叶子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刘耀文，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他听了之后什么表情？”

“他瞬间就把笑脸收起来了，然后就走了。”

宋亚轩低下头，声音很轻：“刘耀文，你知道吗，我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如果我少问一点、少查一点、少黏他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可后来我才明白，他走是因为他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我，跟我做多少没关系。”

他抬起眼睛，“你今天那句话证实了。”

刘耀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草莓递到他嘴边：“张嘴。”

宋亚轩张嘴吃了，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看着他。

“以后不许再说‘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这种话，”刘耀文伸手捏了一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你做得够好了。其他人没接住是其他人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宋亚轩嚼着那半个草莓咽下去，然后伸手抱住了刘耀文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你今天说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刘耀文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浅栗色的脑袋，手臂环上去拍了拍他的背：“记着吧，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宋亚轩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在他胸口传上来，震得刘耀文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