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重新划清界限。
他在电话里跟宋亚轩说得很清楚:“下周开始你正常挂号,到诊室来复诊,不要再往我家跑了。”
宋亚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因为我们越界了。我作为医生,不应该跟患者有这种私下往来。”
“可你从来没有用看其他患者的方式看过我。”
宋亚轩的声音很平稳,“你对其他患者会心跳加速吗?你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手心会出汗吗?”
刘耀文被问住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宋亚轩,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我不让你为难,”宋亚轩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可以不来你家。但你得让我见你,你如果不想让我去你家,那我就去医院挂你的号。”
刘耀文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不算彻底的胜利,但至少把宋亚轩从自己家里请出去了。
“行,下周你来医院找我。”
他挂了电话之后甚至有点轻松,以为这件事终于回到了正轨。
周一上午宋亚轩准时出现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挂号单,穿着规规矩矩的浅灰色毛衣,看起来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乖巧。
刘耀文让他坐下,问了他最近的睡眠和情绪,宋亚轩一一回答了,回答得很有条理,不跑题也不扯别的。
刘耀文几乎要觉得他们真的恢复了正常的医患关系,直到宋亚轩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刘医生,你今天穿的那件衬衫很好看。袖口的扣子是我上周在你家帮你缝好的,你还记得吗?”
他说完就直起身走出了诊室,留下刘耀文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颗扣子确实被缝过,线脚密密麻麻,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猛地拿起手机想发消息质问,但宋亚轩的消息已经先一步过来了:“你所有的扣子我都检查过了,松的都缝紧了。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耀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背的寒意一阵一阵往上窜。
他什么时候做的?
他什么时候检查过自己所有衣服的扣子?
周三下午刘耀文在科室走廊上碰见了宋亚轩。
说是碰见,其实更像是宋亚轩站在那里等他。
“刘医生,你今天的排班表我看了,你下午没有门诊也没有会,四点半就能下班。”
宋亚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我给你泡了枸杞菊花茶,你最近嗓子有点哑。”
刘耀文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哑了?”
“前天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听的。”
宋亚轩走上来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多喝点,对嗓子好。”
刘耀文握着那个保温杯站在原地,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前天他接电话的时候宋亚轩在场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前天他只在诊室里接过两个电话,一个是严浩翔打来的,一个是医院行政打来的。
宋亚轩不可能在场,他这两天没有挂过号。
他猛地抬头想追问,可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确实是枸杞和菊花,水温刚好。
他不知道宋亚轩用了什么方法知道他的排班表、知道他嗓子哑、知道他前天接了什么电话,他只知道有个人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五晚上刘耀文终于约到了严浩翔出来喝酒。
最近严浩翔难约得很,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刘耀文到烧烤店的时候却发现严浩翔比他还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
刘耀文给他倒了杯酒。
严浩翔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没怎么,就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家里的事?”
“就是我爸妈那边,催我找对象,烦得很。”
刘耀文没再多问,他自己心里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他沉默地喝了两杯酒,然后把杯子放下:“严浩翔,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他用各种办法进入到你的生活里,你躲也躲不开,拒也拒不掉,你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他的东西出现在你冰箱里,你上班他都知道你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严浩翔的表情慢慢变了:“你在说谁?”
“我一个病人。”
“你说的那个送汤的病人?”
刘耀文点了点头。
严浩翔放下筷子看着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刘耀文张了张嘴,那些事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说。
最后他只是说:“我感觉自己像被盯上了。他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像在看我自己的东西。”
“那你报警啊。”
“他什么都没做犯法的事,”刘耀文把脸埋进手里,“他只是……太喜欢我了。”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耀文,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刘耀文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掌心里:“我不知道。我连自己喜欢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那你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快?”
“会。”
“你想到他的时候会不会笑?”
刘耀文想了想,发现自己经常在办公室无意识地笑,直到旁边的护士问“刘医生你在笑什么”他才反应过来。
“会。”
“那你就是喜欢他。”
严浩翔说得斩钉截铁。
刘耀文抬起头:“可是他的那种喜欢……让我害怕。”
“哪种喜欢?”
“他会在半夜给我发消息,我打开一看是他在我家楼下拍的我的窗户。他说‘我看到你房间灯还亮着,你又在熬夜’。”
严浩翔的表情僵住了。
“他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的衣服缝扣子,把我的办公室抽屉全部整理一遍。”
刘耀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甚至知道我每天的排班表,知道我跟谁打了电话。”
严浩翔放下酒杯:“耀文,这不是单纯的喜欢。这是……”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有点病态。”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吗?”
刘耀文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杯底残留的泡沫:“我不知道。我推开他的时候他会更紧地贴上来,我不推他的时候他就越来越过分。可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做那些事的时候,我心跳快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严浩翔,你说这算什么?”
严浩翔看着他那个纠结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今晚别回去了,去我家住一晚。”
“为什么?”
“因为你那个病人可能真的在你家楼下拍你的窗户。”
刘耀文听了这句话后背一凉,他站起来结了账跟严浩翔往外走。
走到烧烤店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街角——路灯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街角那棵梧桐树后面有一小截浅灰色的衣料一闪而过。
他停住了脚步。
严浩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刘耀文说,“走吧。”
他跟着严浩翔往停车场走,可他知道那截灰色的衣料是谁的。
宋亚轩跟踪了他。
或者说,宋亚轩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注视他。
刘耀文坐在严浩翔的车里看着窗外向后掠过的路灯,心里有一团东西翻涌着。
那团东西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他想拼命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某种被一个人这样撕心裂肺地关注着的、荒唐的触动。
他掏出手机,宋亚轩的消息正好跳出来:“刘医生,你今天不在家。”
句号,没有问号。
刘耀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他回什么都会让那条线上的东西缠得更紧。
可他更知道不回也一样。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