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说到做到。
从那晚之后他开始每隔一天来一次刘耀文家,带着不同的食材和同一个理由——“你一个人吃不好”。
刘耀文拒绝过三次,第一次宋亚轩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第二次他把购物袋放在门口转身走了,刘耀文打开门只看见地上两袋菜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第三次宋亚轩直接说“那我明天再来”。
从那以后刘耀文不再拒绝了,因为他发现拒绝除了让宋亚轩第二天提着更多的菜出现在门口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宋亚轩开始越来越熟悉刘耀文家的一切。
他知道刘耀文喝咖啡不加糖、炒菜喜欢多放一点蒜、洗完澡会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而不是挂回架子上、睡觉前习惯看半小时手机再关灯。
他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记下来,像在拼一幅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拼图。
有一次刘耀文下班回来发现冰箱里多了几盒分装好的饭菜,每盒上面贴了便利贴写着“周一”“周二”“周三”,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刘耀文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几盒饭菜和那颗爱心,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
宋亚轩开始有了新的习惯——坐在刘耀文身边的时候会慢慢靠近,直到肩膀碰到肩膀,然后就不动了。
刘耀文往旁边挪一寸,宋亚轩就跟着挪一寸,始终保持肩膀贴着肩膀的距离。
有一次刘耀文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宋亚轩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宋亚轩仰着脸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能,我就想碰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种笑容里没有一点羞怯或讨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天真的坦然。
刘耀文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恶心”两个字说出口了。
不是因为他接受了,而是因为每次他想说的时候,宋亚轩那种“我知道你在说谎”的眼神就会先一步落在他脸上,让他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天下午刘耀文正在诊室里和张真源讨论一个病例,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电脑屏幕上的影像资料,张真源的手搭在刘耀文肩膀上指着屏幕某处说“你看这里”。
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宋亚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目光直直地落在张真源搭在刘耀文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像灯被啪地关掉了。
刘耀文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张真源的手,然后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奶茶。”
宋亚轩走进来把奶茶放在桌上,目光从张真源脸上缓缓扫过。
张真源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把手从刘耀文肩膀上拿了下来,干笑着打了个招呼。
宋亚轩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弧度完美,可张真源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刀。
宋亚轩没有多留,放下奶茶说了句“你记得喝”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张真源转过头看着刘耀文:“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
刘耀文拿起那杯奶茶,杯壁还是温的,他握在手心里没喝:“他就是……占有欲比较强。”
“这叫比较强?”
张真源瞪大眼睛,“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手再放他肩膀上我帮你剁了’。刘耀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刘耀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亚轩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想要推开,那种被盯上、被攥住、被一寸一寸侵占的感觉里,恐惧的比例在下降,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在上升。
那天晚上宋亚轩没有来,但刘耀文收到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刘医生,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后面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干干净净的一行字。
刘耀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字:“张真源只是同事,正常交流。”
宋亚轩秒回:“我知道。但我不喜欢。”
刘耀文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宋亚轩,你不能这样。我有我自己的社交圈。”
这一次宋亚轩隔了五分钟才回:“刘医生,你可以有你的社交圈。但我希望你记住,你是我一个人的。”
刘耀文看着“我一个人的”那五个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可那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发现办公桌的抽屉被人动过——里面的东西被人重新整理过,笔按颜色排好了,便签纸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帮你收拾了一下,不用谢”,字迹是宋亚轩的。
刘耀文猛地拉开其他抽屉检查了一遍,每一个都被整理过了,连他塞在最底层的一包过期饼干都被扔掉了,换成了两包新的苏打饼干。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整理得一尘不染的抽屉,后背慢慢浮上一层寒意。
宋亚轩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锁了办公室的门。
他拿起手机正要发消息质问,屏幕上先跳出了宋亚轩的对话框:“刘医生,抽屉我帮你整理好了。你那个锁太好开了,我试了一下就拧开了,你最好换一个。”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刘耀文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
他想发火,想说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擅自进我办公室——可他看着那些被整齐排列的笔和崭新的苏打饼干,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宋亚轩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他能接受的边缘上,再多一分就是越界,可偏偏每一分都停在“还能忍”的那条线上。
那天晚上宋亚轩又来了,带了一锅炖好的排骨汤。
刘耀文开门的时候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宋亚轩换了鞋走进厨房把汤倒进碗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站在刘耀文面前仰着脸看他:“刘医生,你今天没有凶我。”
刘耀文低头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我凶你有用吗?”
宋亚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满足的、近乎餍足的东西:“没用。你凶我我也还会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刘耀文的手背,这一次刘耀文没有躲。
“你开始习惯了,”宋亚轩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你开始习惯我了。”
刘耀文站在那里,手背上那一小块被触碰的皮肤是烫的,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想说不,想说没有,可宋亚轩已经转身去盛饭了,留给他一个穿着浅蓝色围裙的背影,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显得柔软又无害——可刘耀文知道那层柔软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他见过那种东西从宋亚轩眼睛里渗出来的样子,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拦都拦不住。
他坐下来喝汤,排骨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碗底朝天,然后放下碗看着对面正托腮看他的宋亚轩,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而宋亚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正一点一点把他往里吸。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