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雨还在淅淅沥沥砸着铁皮屋顶,连绵声响裹住整间汽修铺,隔绝了老街所有喧嚣。
温逾靠在陆执肩头,鼻尖抵着对方带着淡淡机油与姜茶暖意的衣料,眼眶微微发潮。从前一路忐忑隐忍的心意,方才被那人直白戳破,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忐忑、欢喜与自卑,此刻尽数落了地。
他总觉得自己活在明亮干净的画室,而陆执困在满是伤痕与旧尘土的老街,两人本该是永不相交的两条线,却偏偏一场雨夜收留,拉扯出化不开的牵绊。
陆执的手掌轻轻搭在他后背,力道温和安稳,没有半分唐突,只是稳稳将人圈在身侧。等少年情绪稍稍平复,他才微微松开手臂,垂眸看向怀中人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蹭了蹭温热的眼睑。
“别哭。”他嗓音比往日低沉柔软,“以后不用再隔着几十公里揣着心思猜来猜去。”
温逾轻轻点头,抬手攥住陆执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他手背上常年握扳手磨出的薄茧,小声开口:“我只是……太开心了。”
从前每一次坐大巴往返城郊,夜里对着速写本描摹他的模样,悄悄为后背的伤疤忧心,偷偷分享日常琐碎,所有无人知晓的心动,原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两人就坐在门口那把专属温逾的小木凳上,挤在一起,隔着一扇玻璃窗看雨雾笼罩的老巷。屋里只开一盏昏黄小灯,光线柔和地笼住彼此,窗外风雨寒凉,檐下却是独一份的温热。
“之前每次我发消息,你都只回短短几个字,我还以为你只把我当普通朋友。”温逾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委屈的软意。
陆执低低笑了一声,这是温逾极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笑意,冲淡了他周身常年的冷硬棱角:“白天修车忙,不敢分心打字太久,怕你等消息。夜里收工,翻遍你发的所有照片,能看好久。”
工具箱夹层里一叠又一叠素描、贴身口袋里存放的干雏菊、次次提前等候在巷口的身影,从来都藏着不善言辞的偏爱。
夜色渐深,寒意顺着门缝漫进来,温逾下意识往陆执怀里缩了缩。陆执见状,干脆起身,牵着他的手腕往隔间走。
隔间不大,一张单人木床,一床干净薄被。陆执翻出一件自己宽大的深色棉质外套,披在温逾肩头,布料上全是他独有的清浅气息。
“你睡床,我在外间躺长椅。”陆执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温逾轻轻拉住。
少年指尖攥着他袖口,耳尖通红,垂着眼小声道:“外面长椅冷,雨这么大,一起挤一挤没关系的。”
陆执身形一顿,低头看向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心底翻涌着温热。他素来独处惯了,从不与人近身相伴,可面对温逾,所有固守多年的防备尽数瓦解。
“好。”
狭小床铺容纳两个人略显局促,温逾侧过身,自然而然贴进陆执怀里,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胸口,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安稳抚平所有不安。
陆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怀里柔软的少年。窗外雨声绵绵,屋内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后背的疤,以后我天天过来给你涂药膏。”温逾闷在他怀里轻声说。
“不用次次奔波,周末来便够。”陆执指尖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我舍不得你来回挤大巴淋雨。”
“我想多见你。”温逾抬眼望他,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直白喜欢,“画室再好,没有你,总觉得空落落的。”
陆执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雨夜昏暗的灯光下,他微微低头,轻柔落在温逾唇上一个浅淡温和的触碰,像晚风拂过花瓣,轻得几乎转瞬即逝。
温逾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抬手轻轻环住他脖颈,任由这个温柔的吻慢慢加深。
一窗外漫天风雨,一屋内相拥之人,从前各自独行的孤寂,在此刻尽数消融。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雨停了,云层散开,一缕朝阳穿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落进隔间窗台。
温逾先醒,窝在陆执怀里静静看了半晌他熟睡的眉眼。平日里凌厉冷硬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许多,长睫垂落,褪去了所有防备与锋芒。
陆执很快睁眼,一低头就撞进少年含笑的眼眸,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醒这么早?”
“天晴了。”温逾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今天不用赶早班车,能多陪你一整天。”
简单洗漱过后,陆执去巷口买回热腾腾的早点,依旧不忘带一份温逾爱吃的烤红薯。两人坐在小院木桌旁吃早饭,晨光铺满青石板,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多了无需言说的缱绻暖意。
吃完早饭,温逾照旧搬来小木凳坐在院落画画,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偷偷描摹,而是光明正大画起身旁收拾机车零件的陆执。
陆执偶尔停下手里活,侧头望向少年认真作画的模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等温逾画完一张,抬手将画纸递给他,纸上是晨光里修车的男人,周身裹着温暖日光,线条细腻柔软。
陆执小心收好画稿,放进存放所有素描的工具箱夹层,那里已经堆满少年一路以来赠予他的所有念想。
“下午带你去巷尾河堤走走,雨停了,风景干净。”陆执走到他身边,自然牵起温逾的手,指尖牢牢扣住,再也没有松开。
温逾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唇角弯起浅浅笑意。
老街悠长,晚风温柔,往后四季朝暮,风雨晴空,有人相伴,风月同共。